“等等。”
剛走到門口，一個略顯蒼老，中氣不足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羅東動作頓住，回頭。
蘇雅、蘇明、蘇潔也同時看向樓梯。
一個穿著中式褂子，頭發花白，面容消瘦，眼亮有神的老者，在保姆的攙扶下，慢慢從二樓走了下來。
正是蘇雅的父親蘇文山。
他目光落在羅東身上，不像蘇明蘇潔那樣充滿鄙夷。
“小伙子，”
蘇文山聲音緩慢，“你剛才說......你懂中醫？”
羅東松回身，面對蘇文山，不閃不避：
“是，懂一點家傳的東西。”
蘇文山走到沙發主位坐下，擺擺手讓保姆退下。
他仔細打量著羅東，似在做某種決定。
“爸，您怎么下來了？”蘇明趕緊上前。
蘇潔也湊過去：“就是，醫生讓您多休息。這小子胡說八道，我們這就讓他走。”
蘇文山沒理他們，依舊看著羅東：
“家傳？師承哪一派？”
“談不上派別，”
羅東平靜回答，“祖上行醫，留下些手札和方子，自己瞎琢磨。”
蘇文山點點頭，忽然咳嗽起來，臉色泛紅。
蘇雅連忙上前給他拍背。
蘇文山擺擺手，喘勻了氣，看向羅東：
“我這身子，油盡燈枯，西醫是沒辦法了。你...有幾分把握能讓我舒服點？”
這話問得直接。
羅東看著老人，心里那股被蘇明蘇潔激起的火氣平復下去。
他沉吟片刻，實話實說：
“老爺子，癌癥是絕癥，我不敢夸口。但用推拿針灸疏通經絡，用藥膳湯劑調理氣血，緩解疼痛，改善睡眠胃口......五六分把握還是有的。”
“五六分......”
蘇文山喃喃一句，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又帶著點豁達：
“夠了，比等死強。”
他抬頭，看向蘇明蘇潔，語氣不容置疑：
“讓這小伙子試試。”
“爸！”
“不行！”
蘇明蘇潔同時反對。
蘇潔急道：“爸！您怎么能信他？他就一個賣藥的......”
“閉嘴！”
蘇文山猛地提高聲音，隨即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臉憋得通紅。
蘇雅趕緊給他順氣，看向大哥大姐的眼神帶著不滿。
羅東站在原地，沒說話。
他知道，決定權在這位看似虛弱，實則意志堅定的老人手里。
蘇文山緩過氣，目光掃過子女，最后落在羅東身上，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對著羅東，微微頷首：
“小伙子，麻煩你了。”
蘇文山那句“麻煩你了”剛落下，蘇潔就像被針扎了一樣跳起來。
“爸！您瘋了？！”
她尖厲的聲音刮著每個人的耳膜，“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小子，您也敢讓他碰？！他是誰啊？啊？不就是個賣藥的嗎？！”
蘇明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擋住羅東：
“爸，這事不能兒戲。您的病是約翰霍普金斯專家團確診的，肺癌晚期！他算什么？摸兩下脈就能推翻世界頂級醫院的診斷？”
蘇雅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眉頭緊鎖。
作為頂尖的外科專家，她對這種“江湖郎中”有本能地排斥。
但看著父親佝僂痛苦的模樣，和羅東對她的調理效果，她還是開口：
“大哥，大姐，讓他試試也無妨。”
“試試？拿爸的命試試？”
蘇潔猛地轉身指著蘇雅，“小雅，你是不是被他灌迷魂湯了？周強說得沒錯，你就是被他騙了！”
羅東站在原地，面色平靜，他看向蘇文山：
“老爺子，您自己做決定。”
蘇文山劇烈地咳嗽起來，蘇雅連忙給他拍背。
他擺擺手，喘著粗氣說：“我這把老骨頭...咳咳...還能糟蹋到哪里去？讓他看！”
“爸？！”
蘇潔雖然一百個不樂意，也沒辦法。
蘇明只是皺了下眉，扶了扶鏡眼沒說話。
回他知道，老爺子一旦決定了，誰也改變不了。
反正這么多人在場，這小子也搞不了什么鬼。
讓他試試也無妨。
這時，蘇雅無形中對羅東有了一絲期待。
還真希望他能創造奇跡。
但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讓羅東看，也是圓他一個盡心的想法。
羅東見沒人反對，就走到蘇文山面前，無視蘇潔要吃人的目光。
他仔細觀察老人的體態——肩膀內扣，頭頸前傾，整個脊柱彎曲得像只蝦米。
“老爺子，您背上第三、四、五胸椎的位置，是不是像壓著塊大石頭？兩個肩胛骨中間又僵又痛，晚上睡覺總要墊高枕頭才喘得過氣？”
蘇文山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
“是的，你怎么知道？”
“您抬頭挺胸試試，是不是感覺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蘇文山依言嘗試，立刻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發紫。
“裝神弄鬼！”蘇潔冷笑，“爸一直都這樣！”
羅東不理會，伸手搭脈，片刻后，他語出驚人：
“老爺子，您這八成可能...不是肺癌。”
“放屁！”
蘇潔尖叫起來，“CT片上的陰影難道是假的？專家會診的結果是錯的？你算什么東西敢這么說？！”
蘇明也厲聲道：
“羅東，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在對一個晚期癌癥患者，說什么混賬話！”
蘇雅也忍不住開口：
“羅東，沒有確鑿證據，這種話不能亂說。”
羅東平靜地看向蘇文山：
“您這是嚴重的胸椎反弓，伴隨肩頸前探，壓迫了胸廓和肺臟。長期經絡不通，氣血瘀滯，形成了'肺瘀'......影像學上的陰影，是瘀堵組織的顯影，應該不是腫瘤。”
蘇文山的手開始發抖：
“你......確定？”
“七八分把握。”
羅東語氣堅定，“我先給您正骨復位，解除壓迫。再配合湯藥調理，快則一月，慢則三月，這些癥狀都能消除。”
“荒唐！”
蘇明怒斥，“你以為這是扭傷嗎？正骨能治好肺癌？”
蘇潔直接掏出手機：
“我現在就報警！告你這個騙子！”
蘇雅的美眸則瞇在了一起，審視著羅東。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蘇文山突然大喝一聲：
“都給我閉嘴！”
他死死盯著羅東，渾濁的眼里燃起一絲希望：
“小伙子，別管他們，治！”
“好，那我試試？”羅東點頭。
“試，盡管試！”蘇文山毫不猶豫。
隨即，羅東讓蘇文山俯臥在沙發上。
蘇潔在一旁尖聲威脅：“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牢底坐穿！”
羅東充耳不聞。
他洗手，擦干，先對胸椎進行放松。
然后手指精準地按在蘇文山，第四胸椎的隆起處。
“老爺子，會有點疼，忍著點。”
他掌心發力，力道透骨而入。蘇文山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你輕點！”蘇雅忍不住出聲。
羅東不答，手下突然發力——
“咔！咔！咔！”
一連串清脆的骨響在客廳回蕩。
緊跟著，又進行了系列微調復位。
“老爺子，您站起來感覺一下，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