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遠(yuǎn)在秦小同的陪同下,查看廠區(qū)內(nèi)部情況。
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所謂的工棚,是用破磚和石棉瓦搭起的低矮窩棚,高度勉強(qiáng)能容一個成年人彎腰進(jìn)入。
門洞處掛著一條骯臟破舊的麻袋片,算是門簾。
棚內(nèi)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怪味。
吳志遠(yuǎn)掀開麻袋片,里面光線昏暗,空氣污濁不堪。
地上鋪著稻草、草席和破爛棉絮,這就是床鋪。
幾個破碗散落在地上,碗邊殘留著黑乎乎的的食物殘渣,蒼蠅嗡嗡亂飛。
工棚旁,有一個用石板圍起來的簡陋水池,池水渾濁,漂著油污和雜物,這就是工人們洗漱和飲用的水源。
另一邊,是用破席子圍起來的露天廁所,臭氣熏天。
工人們的伙食非常糟糕,陳米飯、蔬菜、發(fā)硬的饅頭,沒看到一塊肉。
勞動條件同樣惡劣。
工人們穿著破衣爛衫,有的甚至赤腳,在高溫的窯口和堆滿磚坯的場地間機(jī)械地搬運(yùn)。
他們沒有手套,許多人手上滿是血泡、老繭和燙傷的疤痕。
看著這些神情呆滯、眼神驚恐或麻木的工人,吳志遠(yuǎn)心頭沉重。
這哪里是工廠,分明是盤剝、虐待殘疾人的黑窯場!
秦小同說:“吳書記,我們詢問了幾個腦子清楚的工人,訊問了廠里的管理員,其實就是監(jiān)工,這些殘疾工人每天干活都十幾個小時。
伙食很糟糕,水煮豆腐為主,很少吃到肉,即使有魚肉,也是死魚、淋巴肉、雞架。
監(jiān)工動輒打罵這些殘疾人,有時還不給飯吃。
這些殘疾工人沒有基本的醫(yī)療保障,生病了基本靠硬扛,扛不過去,就找個地方埋了……”
吳志遠(yuǎn)義憤填膺,這哪里是工廠,簡直是人間地獄!
輪窯廠廠部辦公室,臨時成了審訊室。
王剛被銬在椅子上,一個勁喊冤:“領(lǐng)導(dǎo),你們不能冤枉好人啊!我收留這些傻子、啞巴,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地方住,不是做善事是什么?
外面誰管他們死活?沒我,他們早餓死凍死在哪條溝里了!
我們很少打人,遇到打架的、不服管理的,偶爾管教一下。”
秦小同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王剛!收起你這套鬼話!
善事?你讓他們住豬狗不如的窩棚,吃豬食一樣的飯菜,干最累最危險的活,還不給一分錢工錢!
用皮鞭管教?你看看他們身上的傷!這是故意傷害!
你非法限制他們?nèi)松碜杂桑瑥?qiáng)迫他們勞動,已經(jīng)涉嫌非法拘禁、強(qiáng)迫勞動、虐待被監(jiān)護(hù)、看護(hù)人罪!
性質(zhì)極其惡劣!你以為狡辯有用嗎?”
吳志遠(yuǎn)坐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王剛:“王剛,這些工人是怎么來的?一個一個說清楚!”
在確鑿的證據(jù)和強(qiáng)大的心理攻勢下,王剛招架不住,終于開始交代:
“有的是我從外面撿回來的,就是去縣里、或者路過別的鄉(xiāng)鎮(zhèn),在路邊、橋洞下,看到有流浪的傻子、啞巴,看起來沒什么人管,就用點吃的哄上車,拉回來。
有幾個,是介紹來的。鄰縣也有干磚窯的,他們那兒不要了,或者嫌太傻干不了活,就塞給我,象征性給點介紹費,有時候就給條煙。
有的是從人販子手里買來的。”
“人販子?叫什么?哪里人?怎么聯(lián)系?”秦小同立刻追問。
“是以前在外面跑車時認(rèn)識的一個中間人,外號叫老拐,真名不知道,云貴那邊口音。
他說這些是家里不要的累贅,或者從偏遠(yuǎn)地方弄來的,一個也就千把塊,最多兩三千……”
“繼續(xù)說!怎么虐待他們的?怎么強(qiáng)迫他們干活的?一五一十交代!”
王剛耷拉著腦袋,斷斷續(xù)續(xù)地交代:
“剛弄來的時候,有些不聽話,想跑就打,用皮帶抽,用棍子揍,關(guān)在那邊放工具的黑屋里,不給吃不給喝,餓幾天就老實了。
有個身子弱的,沒扛過去,病死了,我讓手下晚上偷偷拖到后山埋了。
平時干活,有監(jiān)工看著,主要是我的兩個侄子。
誰干活慢了,摔了磚坯,就鞭子抽,或者罰不許吃飯。
晚上睡覺,工棚門從外面鎖上,怕他們跑。
病了,能扛就扛,扛不過去,就扔到黑屋里自生自滅。一共死了三個,都埋后山了……
他們不會說話,腦子笨,好糊弄。
我對外就說我是做善事,收留傻子,村里有些人也信了。
村干部也知道一些,但我每年都給村里交點錢,算是管理費,逢年過節(jié)再給村干部送些煙酒,他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在一旁的吳志遠(yuǎn)終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王剛,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這是吃人血饅頭!
是謀財害命!是赤裸裸的奴隸主行徑!”
他轉(zhuǎn)向秦小同,語氣斬釘截鐵:“秦所長,立即增派警力,徹底搜查整個廠區(qū),特別是埋尸地點!
對所有參與管理、看守、施暴的人員,調(diào)查違法犯罪事實,依法予以嚴(yán)懲!”
吳志遠(yuǎn)余怒未消:“這種人間地獄,竟然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存在了這么多年!
村兩委呢?村干部呢?他們眼睛瞎了,還是心瞎了?”
村黨支部書記陳傳貴和村委會主任李有福來了。
吳志遠(yuǎn)掩飾不住心頭的憤怒:“輪窯廠非法拘禁、強(qiáng)迫勞動的事,你們知道嗎?”
“知道一點,知道有些傻子和聾啞人在廠里干活。”
吳志遠(yuǎn)怒氣沖沖:“這些殘疾人堪比失去人身自由的奴隸,你們知道嗎?
他們動輒被打罵,吃住豬狗不如,死了就像條野狗一樣埋在后山,你們知道嗎?”
陳傳貴辯解道:“我們真不知道這么嚴(yán)重啊!
王剛說是做好事,收留些流浪的傻子啞巴,干點力所能及的事,給口飯吃。”
“不知道?好一個不知道!
每年收的管理費,逢年過節(jié)收的煙酒,拿著燙不燙手?
聞到這工棚的臭味沒有?那是腐爛的人心發(fā)出來的!
看到后山那些埋尸的土包沒有?那底下埋著你們良知的墳!”
吳志遠(yuǎn)指著惡臭的工棚和渾濁的水池,“那是人吃的東西、人住的地方嗎?
你們誰家的狗窩,會比這里更臟更臭?
你們誰喂牲口,會用皮帶抽、用餓飯來管教?”
吳志遠(yuǎn)指著外面被醫(yī)護(hù)人員接受檢查的殘疾工人們:“他們不是牲口,他們是人!
是你我一樣,有血有肉,知冷知熱,會痛會怕的人!
他們只是不幸,有的天生殘缺,有的遭逢厄運(yùn),流落街頭。這不是他們的罪過!
可到了這里,到了你們治下的地盤,他們過的是什么日子?豬狗不如!奴隸不如!”
陳傳貴和李有福低著頭,不敢爭辯。
“你們是村里的當(dāng)家人,是黨員!黨的宗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wù),你們服務(wù)到哪里去了?
服務(wù)到王剛的錢袋子里去了?你們的黨性原則,你們的良心,就值那點管理費和煙酒嗎?
這不是失察,這是縱容!是同謀!”
吳志遠(yuǎn)撥打鎮(zhèn)紀(jì)委書記伍長春電話,讓鎮(zhèn)紀(jì)委對陳傳貴等村干部立案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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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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