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聽到了背景音里細微的、屬于實驗室特有的儀器低頻嗡鳴。
孫嫚似乎就在學校。
她的聲音帶著驚喜和討好：“學長？你怎么有空找我？”
裴景深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開門見山：“孫嫚，你微博上那篇文章，立刻刪除。”
孫嫚那邊的呼吸明顯一窒，隨即語氣變得尖銳起來：“憑什么？裴教授，我那是基于事實的討論！”
“云晚她就是個私生活混亂的爛人，都鬧到國外去了，我還不能說句實話？”
“事實？”裴景深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你所謂的證據，就是一篇捕風捉影的海外小報報道？
孫嫚被噎了一下，但嫉妒和不甘讓她口不擇言，“學長！你到現在還護著她？她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她就是個被人玩……”
“孫嫚！”
裴景深厲聲打斷她，向來平靜無波的語氣里罕見地裹挾著怒意。
“如果你不立刻刪除。”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
“我保證，從今天起，國內外所有頂尖的學術期刊、重要的學術會議，都不會再出現你的名字。”
“你的學術道路，到此為止。”
“我知道你們家有背景，但我裴景深，也不是吃素的！”
“別的我做不到，讓你在學術圈被孤立，我只是舉手之勞！”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孫嫚似乎能聽到自己血液瞬間凍結的聲音。
裴景深有這個能力。
他在學術圈的地位和影響力，遠非她家族那點人脈可以抗衡。
他一句話，確實能讓她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化為烏有。
最重要的是，一旦和裴景深徹底翻臉，那她就真的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巨大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壓過了那點可憐的嫉恨。
“我……我刪……”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我現在就刪！”
電話被倉皇掛斷。
幾分鐘后，那篇引發小范圍波動的文章消失了。
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早已有人截圖保存，在一些私密的群聊和角落里，如同病毒碎片般繼續悄然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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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的工作室里，氣氛有些凝滯。
林嵐像只焦躁的困獸，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手指把本就蓬松的短發抓得更亂。
“完了完了，裴教授雖然讓那個孫嫚刪了帖子，可截圖早就流出去了！”
“現在好些個小群都在傳！這玩意兒就跟野草似的，燒不干凈！”
她猛地站定，看向坐在窗邊安然插花的云晚，幾乎要崩潰。
“晚晚！我的小祖宗！你怎么還能這么平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緋聞了，這是能徹底毀掉你事業的核彈！”
“未婚先孕啊！多少人等著看你這朵‘高嶺之花’跌下神壇，摔得粉身碎骨！”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云晚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正將一支淡紫色的鳶尾花插入素色陶罐，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外面的驚濤駭浪都與她無關。
聽到林嵐的話，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泓深潭。
“嵐姐，”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他們傳的是真的。”
“我確實懷孕了。”
林嵐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噎住：“我知道是真的！可別人不知道我們知道這是真的！不對！是我們可以假裝不知道這是真的！”
她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手臂。
云晚被她逗得微微彎了下唇角，但眼神依舊認真。
“所以，我不可能否認。”
“如果我現在否認，等過幾個月，肚子顯懷了，我怎么向公眾交代？”
“撒謊帶來的反噬，會比承認更大。”
她放下手中的花剪，正視林嵐焦慮的眼睛。
“不如，就趁現在，索性承認了。”
“什么？”林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現在承認？你瘋了？”
“《天籟之戰》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你這個時候公布懷孕，節目組怎么想？觀眾怎么想？你的商業價值還要不要了？”
她沖到云晚面前，雙手按在桌子上，身體前傾，試圖用氣勢說服她。
“聽我的，晚晚！冷處理！堅決否認！”
“只要撐過節目播出，等你拿了歌王，地位穩了，到時候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透露……”
“嵐姐，”云晚輕聲打斷她，搖了搖頭，“謊言就像雪球，只會越滾越大，直到最后無法控制，將我自己徹底埋葬。”
“這個孩子，不是我的污點。”
“我不想他（她）從一開始，就活在一個由謊言構筑的世界里。”
林嵐看著云晚眼中那種母性與倔強交織的光芒，知道她是認真的。
她了解云晚，平時看著與世無爭，好似什么都可有可無，但一旦她決定了某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就像當初她決意要進入這個紛雜的娛樂圈一樣。
林嵐無力地癱坐進旁邊的沙發里，捂住臉。
“完了……這下真是要炸鍋了……”
一邊是事業前途，一邊是云晚的堅持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她這個經紀人，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和平重。
“如果因為這件事，觀眾不再喜歡我，節目受到影響……”
云晚抬起眼，看向焦躁的林嵐，目光清澈而坦然。
“那我認。”
“退圈就是了。”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歉疚。
“只是這樣，肯定會連累你，嵐姐。你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會想辦法彌補你的損失。”
林嵐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瞪著她的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
她抓起沙發上一個柔軟的抱枕，狠狠捶了兩下，發出“砰砰”的悶響。
“云晚！”
林嵐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
“我林嵐帶你，是把你當搖錢樹嗎？我是把你當妹妹！”
“從你穿得素了吧唧、揣著那點與眾不同的勁兒進這個圈子開始，我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是，經濟利益很重要，但在我這兒，你云晚這個人，比什么都重要！”
她把抱枕扔到一邊，幾步沖到云晚面前，雙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前傾，逼視著云晚。
“好！你要承認是吧？有骨氣！我佩服！”
“那我問你，記者不是吃素的！他們肯定會追著問，孩子爸爸是誰？”
林嵐深吸一口氣，拋出最尖銳的問題。
“你怎么回答？啊？你告訴我，你準備怎么應對那些長槍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