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很快亮起，震動很輕微，但在寂靜的房間里很清晰。
云晚的回信和他發出去的一樣簡潔，卻帶著她特有的調調：
【顧總的好意心領了。不過，還是別為難人家了。強扭的瓜不甜，萬一請來了，心里帶著怨氣，上臺出工不出力，或者干脆擺我一道，那才真是要連累我一起成為笑柄了。】
顧云洲看著屏幕上的字，幾乎能想象出云晚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副清清淡淡、好像什么都驚不著她，卻又把利害關系看得門兒清的樣子。
他非但沒覺得被拂了面子，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他回復：
【那你說怎么辦？時間所剩無幾。總不好真讓你一個人站在臺上，唱一出真正的獨角戲。】
這次回復來得稍慢一些，仿佛電話那頭的人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
【急什么呢。船到橋頭自然直，再等等看吧。說不定，轉機就在下一秒。】
顧云洲盯著那句“船到橋頭自然直”和“轉機就在下一秒”，眉梢挑了一下。
他放下手機，看向垂手侍立的阿城，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漠：“先不動。我倒想看看，她等的‘轉機’，是個什么模樣。”
阿城心下稍安，恭敬應道：“是，顧總。”
顧云洲重新拿起那支未點燃的雪茄，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濃郁的煙草氣息縈繞開來。
他靠向寬大的椅背，整個人融入身后沉暮的色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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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另一處高檔公寓里，云小楠窩在柔軟的沙發中，一邊用冰袋敷著依舊有些紅腫的臉頰，一邊刷著平板電腦。
屏幕上，“云晚幫唱嘉賓難產”的熱搜詞條和相關唱衰評論，讓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
牽扯到肌肉，臉頰頓時一陣刺痛，讓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她把平板電腦轉向正在一旁精心涂抹護手霜的趙玉珍，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
“媽！你快看！云晚這次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連個像樣的幫唱都請不來！”
趙玉珍慢悠悠地擰緊護手霜的蓋子，湊過來瞥了幾眼。
她那雙精于算計的眼睛里，閃過陰狠的笑意。
“哼，我當是誰有這么大手筆，原來是唐家那位爺出手了。”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找到靠山的竊喜，“云晚這死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連唐勛貴都敢得罪！”
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小楠，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得想辦法，搭上唐家這條線！”
云小楠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嘟著嘴抱怨：“可唐家門檻那么高，我們怎么搭得上啊？”
趙玉珍得意地晃了晃保養得宜的手指。
“傻丫頭，你之前那個朋友何顏美不是簽在唐勛貴旗下的公司嗎？聽說她最近正得寵，我們可以從她那里下手。”
何顏美？
云小楠想了好久，才想起是之前上戀綜認識的。
后來被封殺了，沒想到唐家把她給撈出來了？
“只要和唐家站在一起，一起對付云晚，還怕以后沒有我們的好處？”
云小楠想象著云晚在臺上孤零零無人相助的慘狀，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她重重點頭，眼里閃爍著惡毒的光。
“對！只要能讓云晚倒霉的人，都是我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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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老宅，書房內。
熏香裊裊，云晚正在臨摹一篇靜心的小楷。
手機在一旁安靜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著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裴景深。
云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放下毛筆，接通電話。
“裴教授？”
電話那端傳來裴景深一貫清冷平穩的嗓音，像山澗清泉流過玉石。
“聽說你缺個幫唱嘉賓？”
云晚更驚訝了，這位醉心學術、看起來和娛樂圈八竿子打不著的教授，怎么會關心這個？
他不是一向討厭娛樂圈，認為娛樂圈的事都不入流嗎？
“裴教授？您也開始關心娛樂圈的八卦了？”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裴景深似乎輕笑了一下，聲音依舊沒什么波瀾。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在MIT念博士期間，曾是學校合唱團的首席男高音。”
云晚握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
MIT？合唱團？首席男高音？
這組合聽起來很玄幻。
裴景深繼續用那種陳述實驗數據的平靜口吻說道：“我們曾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過《魔笛》選段。另外，我姑姑是音樂學院的聲樂教授，她評價我的天賦，‘如果不去搞學術，或許能在歌劇界爭得一席之地’。”
云晚這次是真的被驚到了，下意識地重復：“您、您的意思是？”
裴景深語氣坦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實在找不到人，我可以臨時充數。”
云晚足足愣了三秒。
一個發表過《Nature》封面論文的頂尖物理學家、高校教授，要給她當幫唱嘉賓？
這畫面太美，她有點不敢想。
“裴教授，您……您確定嗎？這舞臺可是娛樂圈的競技場，跟學術報告會可不一樣。”她試圖委婉地提醒。
裴景深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傲嬌的意味。
“音樂是另一種形式的數學和物理，都是對宇宙規律的探索。本質上，并無不同。”
“只是我不屑于那些粗俗的流行音樂而已。”
但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條件。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您說。”
“如果我上臺，需要戴上面具，不露臉。”裴景深語氣堅決，“我的本職工作畢竟是教授，不希望因此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討論，影響學校的學術氛圍。”
云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答應下來。
“成交！”
對她而言，裴景深肯幫忙已是雪中送炭，更何況他的專業背景聽起來相當靠譜！
戴面具反而增加了神秘感和話題度！
她甚至開起了玩笑：“裴教授您放心，就算真被淘汰了，咱們這也算是為科學和藝術的跨界融合獻身了！格調直接碾壓他們！”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傳來裴景深略帶無奈卻又似乎含著一絲笑意的話。
“你倒是想得開。那……具體唱什么，你來定。但是不要太粗俗的口水歌，至少得好聽。你選好歌，先給我看看，需要排練時通知我時間地點即可。”
云晚心想，先給你看，那還叫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