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石破天驚的質問,對酒樓里的所有人而言,都如同晴天霹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掌柜的、伙計、僅剩的幾桌食客,包括沈晦那幾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同窗好友,全都瞠目結舌地看著不遠處那道身穿青衣的身影。
誰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在面對兩個殺氣騰騰、手持利刃的兇神時,非但沒有跪地求饒,反而以如此剛烈、如此決絕的方式,發起了自已的反抗!
他潑出去的,哪里是酒?分明是一腔滾燙的熱血!
他砸碎的,又哪里是酒壺?分明是讀書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錚錚傲骨!
“元用!”
“元用!你……你瘋了!”
沈晦的同窗好友們,一個個渾身冰涼,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們看著沈晦那挺拔的背影,看著他對面那個頭破血流、狀若瘋虎的劉唐,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他們看來,沈晦剛才的舉動,無異于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這兩人如此猖狂,視人命如草芥,顯然是有恃無恐。
就算沈晦今日血濺五步,葬身于此,那位即將登基稱帝的陛下,難道真的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學子,去重重責難自已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嗎?
在這些飽讀史書、深諳人情世故的讀書人看來,這個問題的答案,幾乎是否定的。
自古以來,功臣恃功,君王護短,乃是常態。
所以……今日沈晦縱然身死,大概率也是白死。
這又是何苦呢?
然而,酒樓中那些與沈晦素不相識的其他食客,心中卻燃起了微弱卻又熾熱的火焰。
他們被沈晦的勇氣所感染,一個個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場中的動靜。
他們是多么希望,這位年輕的儒生能夠創造奇跡。
他們又是多么希望,那即將到來的新朝,真的能如陛下所承諾的那般,法度昭昭,天理公道!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劉唐那野獸般的咆哮,終于在酒樓內炸響。
“你他娘的……找死!”
被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當眾砸得頭破血血流,這對于自視甚高的“開國功臣”劉唐而言,是奇恥大辱!
怒火混合著酒精,徹底沖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話音未落,劉唐那雄壯的身軀便如一頭失控的蠻牛,騰身而起,向前一沖!
他與沈晦之間的距離不過兩三步,這一下爆發,沈晦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
劉唐手中那柄沾染著暗紅色鮮血的短刀,刀鋒一閃,便已毫不留情地刺進了沈晦的胸膛!
為了發泄心中的怒火,劉唐甚至還握著刀柄,狠狠地用力攪動了幾下!
“呃……”
沈晦的身體一頓,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汩汩流下,他那雙原本怒火中燒的眸子,光芒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他好像還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張了張嘴,什么聲音也沒能發出。
他的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
“元用!”
他的同窗好友們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幾乎要昏厥過去。
“砰!”
劉唐面目猙獰,看也不看倒下的沈晦,抬起一腳,便將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踹出去老遠,重重地撞在一張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雙充血的環眼,像餓狼一般,在酒樓內那些驚恐萬狀的人群中不斷游走,仿佛在尋找下一個敢于挑釁他的目標。
整個酒樓,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來。
“哥哥……哥哥……”
一旁的白勝,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抹了一把被酒水潑得火辣辣的臉,看著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體,又看了看劉唐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聲音都變了調。
“哥哥,今日……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可算是栽了!”
他哭喪著臉,急得直跺腳:“這廝是個讀書人,背后定然有些門路!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這要是傳出去……你我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劉唐聽了這話,胸中的暴戾之氣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更盛。
他冷冷一笑,那笑容在血與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可怖。
“你這撮鳥……怎么進了東京城,膽子反倒變得比老鼠還小了?”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而又殘忍。
“把他們……全都殺了!”
“再一把火,燒了這鳥酒樓!”
“如此一來,誰還知道今日發生了何事?!”
......
就在劉唐和白勝,大鬧酒樓,逞兇斗狠的同時。
蘇州城上,戰斗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魯智深揮舞著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禪杖,狀若瘋魔,凡是靠近他的南軍士兵,都被他的巨力打飛出去老遠,倒在地上。
他的身后,橫七豎八的堆滿了南軍士兵的尸體。
“磨嘰他娘的什么呢?趕緊下去開城門,放元帥他們進城!”
魯智深一邊大喊著,一邊朝著城門方向猛沖。
“來人!給我干掉這個禿驢!本王...本王賞金千兩!官升三級!”
方貌見魯智深驍勇,腿肚子都要轉筋了...趕忙大喊著,希望能夠通過重利,打動麾下將士,攔住甚至將魯智深斬殺。
他知道,城門是最后的防線,若是城門被破,官軍士兵便可以長驅直入,沖進蘇州城。
到那時候,他這蘇州城,可就守不住了...
“得令!”
“遵命!”
隨著方貌的呼喊,七個身穿鎧甲,手拿兵刃的壯漢,從四面八方沖出,擋在了方貌的身前:“三大王放心!有我等在,定不會讓這禿驢繼續猖狂!”
方貌定睛看去,當看清幾人是誰之后,心中原本的慌亂一掃而空,原本慌亂不已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這七個人,正是方貌鎮守蘇州多年,最大的倚仗。
蘇州八彪騎!
所謂蘇州八彪騎,分別是飛龍大將軍劉赟、飛虎大將軍張威、飛熊大將軍徐方、飛豹大將軍郭世廣、飛天大將軍鄔福、飛云大將軍茍正、飛山大將軍甄誠、飛水大將軍昌盛!
其中,昌盛在潤州之戰中,被敵將算計,不知所蹤。
其余七人,都跟著方貌回到了蘇州。
現如今,聽到方貌許下重利,紛紛現身,準備用魯智深的腦袋,換取自已的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