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東京城,城南。
破敗的城隍廟外,曹成一身叫花子打扮,臉上抹著鍋底灰,嘴里叼著一根枯草,盤腿坐在一尊斷了頭的城隍石像下面。
“大當(dāng)家的!”
幾個同樣穿著破爛、滿身酸臭味的漢子,順著墻根,悄無聲息地溜了進(jìn)來。
很快,破廟里就聚了百十多號人。
這些人,都是曹成來東京時帶來的山寨精銳。
“都到齊了?”曹成吐掉嘴里的枯草,壓低聲音問道。
“回大當(dāng)家,都齊了!”一個刀疤臉漢子悶聲回應(yīng),“家伙什也都帶進(jìn)來了,就藏在城西土地廟的枯井里!”
曹成點了點頭,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兄弟們!”
曹成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這三十多條漢子:“養(yǎng)兵千日,用在一時!今天,咱們不是去發(fā)財,也不是去搶地盤!而是去救命!”
“救誰的命?”一個賊寇,小心翼翼開口。
“救你們?nèi)?dāng)家,楊再興的命!”
曹成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那個死心眼的夯貨,被人賣了還非要幫人數(shù)錢!非要去法場救那兩個什么狗屁梁山好漢!”
“三當(dāng)家瘋了?!”
“法場哪是那么好劫的?”
...
土匪們聽說楊再興要劫法場,頓時炸開了鍋。
“安靜!”曹成低吼一聲,殺氣瞬間鎮(zhèn)住了全場。
“老子知道那是閻王殿!”曹成眼神赤紅,“但楊再興,叫老子一聲大哥!俺們在關(guān)二爺像前磕過頭,喝過血酒!他要去送死,老子不能干看著!”
話音剛落,“哐當(dāng)”一聲巨響!
一直坐在一旁擦拭兵器的何元慶,一把將兩柄八棱梅花亮銀錘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一陣發(fā)抖。
“干他娘的!”
何元慶今天也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扮作個腳夫的模樣。他那張英武的臉上滿是兇悍之氣:“宋江、吳用那兩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狗雜種!拿俺們兄弟當(dāng)槍使!等老子去法場上把老三拖回來,便要拿那兩個奸賊開刀!”
說著,何元慶抓起雙錘,用破布裹住,放進(jìn)一旁的竹筐里。
曹成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安排戰(zhàn)術(shù)。
“都給老子聽好了!”
“一會兒出廟門,三五個人一組,分散開來,別扎堆!全都去菜市口法場周圍潛伏!”
曹成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到了地兒,都給老子扮成看熱鬧的百姓、賣雜貨的小販。刀子都藏在袖子里,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許先動手!”
“今天正午,劉唐和白勝凌遲!老三只要一現(xiàn)身劫法場,肯定會被大齊的禁軍圍攻!”
“到了那個時候,老二!”曹成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何元慶。
“俺在!”
“你跟老子帶頭,直接從人堆里往出沖!咱們不救劉唐白勝,咱們只管把老三那個蠢貨給老子搶出來!誰敢擋路,給老子往死里招呼!”
曹成說著,環(huán)視眾人,聲音帶著一股子決絕:“如果今天點兒背,事不可為……大不了,咱們兄弟,今天就死在一塊兒!”
百十多號山寨漢子聽得熱血沸騰,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刻意壓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厲:“愿隨大當(dāng)家赴死!”
“散!”
曹成一揮手。
百十多人立刻化作鳥獸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東京城清晨的街巷之中。
曹成跟何元慶對視了一眼。
“咱們也該走了!”
兩人壓低斗笠,也快步走出了城隍廟。
……
與此同時。
距離菜市口法場一條街的一座兩層酒樓內(nèi)。
二樓,臨窗的一張桌子。
楊再興一身青色勁裝,外面披著一件寬大的灰色罩袍。
那一桿名震天下的銀槍,被厚厚的灰布包裹著,靜靜地靠在桌角。
他的身旁,三三兩兩坐著二十幾個,同樣眼神剽悍的漢子。
桌子上擺滿了上好的酒肉,土匪們正在大快朵頤。
干他們這行的,本來就有今天沒明天,及時行樂的理念,可以說是深入人心。
楊再興端起一個粗瓷大碗,眼神死死盯著窗外。
從這個位置,剛好可以斜看到法場的一個角落。
此時,日頭才剛剛升起。
但法場周圍,已經(jīng)是一片肅殺景象!
站在楊再興身后的趙老六,順著窗戶縫看了一眼,臉上寫滿了苦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三當(dāng)家的,這……這怎么打啊!”
楊再興沒有說話,握著酒碗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已經(jīng)看到,法場正前方的御街上,一排排身披重型步人甲的大齊禁軍,正緩緩朝著法場方向前進(jìn)。
這些禁軍,手中的長槍,在晨光下,閃爍著寒芒。
法場周圍所有的制高點,包括酒樓的屋頂、商鋪的飛檐、哪怕是稍高一點的牌坊上面,全都是清一色的輕甲弓弩手。手里端著的,全是上足了弦、閃著寒芒的破甲大黃弩!
而在法場正中央,監(jiān)斬臺上。
一個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漢子,大馬金刀地坐在那里。
雖然那人手里沒有拿兵器,只是坐在那里閉目養(yǎng)神。
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隔著一條街,都讓楊再興感覺他是個難得的勁敵!
“這根本不是防守……這是天羅地網(wǎng),這是一個死局!”趙老六快哭了,“三當(dāng)家的,要不然咱們撤吧!宋江和吳用那倆貨自已都不來,咱們憑什么給他們賣命啊!”
“閉嘴!”
楊再興猛地轉(zhuǎn)頭,一聲低吼!
“砰!”
他手中的粗瓷大碗,硬生生被他用五指捏得粉碎!
烈酒混著瓷片,灑了一地。
“我楊再興,平生最重一個信字!”楊再興雙眼赤紅,語氣鏗鏘,“既然答應(yīng)了公明哥哥,要保下他兄弟的性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老子今天也得蹚過去!”
說著,楊再興冷厲的目光,掃視著酒樓上的二十多個賊寇。
“怕死的,現(xiàn)在就可以滾!老子絕不勉強(qiáng)!”
“不怕死的,吃飽喝足!午時一到,隨老子殺出去!讓這幫朝廷鷹犬看看,什么叫江湖道義!”
二十幾個漢子被楊再興的血性一激,也是豁出去了,紛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死就死!怕個鳥!”
酒樓的包廂里,彌漫起一股有去無回的死志。
而此時,在法場外圍。
林沖騎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手提丈八蛇矛,正在巡視防線。
他豹眼圓睜,看著周圍漸漸多起來的看熱鬧的百姓,冷哼了一聲。
“傳令下去!”
林沖聲如洪鐘,響徹整個街區(qū):“午時三刻,劉唐、白勝凌遲!任何人,膽敢劫奪人犯,就地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