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也沒在意,將稿子放到他的辦公桌上。
從他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順勢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半節課過去,葉冰才姍姍來遲。
“怎么了?”
“我來交稿的,冰哥你怎么才回來,拖了半節課的堂啊。”
“開了個會。”
葉冰將顧遠攆到一旁的沙發上,自已靠在椅子上,拿起顧遠的文稿開始讀了起來。
“地上出現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洞穴。往里面瞧瞧,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見,深不見底,仿佛直通到地球中心似的。”
“一個年輕人以為這是狐貍洞,沖著里面喊:‘喂——出來!’,毫無動靜,他又往里丟了個石頭。”
“……”
“洞穴慷慨地接受著人們丟棄的任何東西,沖洗掉都市的污穢,大海和天空比以前更清澈了。”
“……”
“有一天,一個施工人員在高高的鋼架上休息,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喊聲:‘喂——出來!’”
“工人以為自已幻聽了,他瞇著眼睛欣賞這座不斷變美的城市,完全沒有察覺到那塊墜落的小石頭。”
葉冰意猶未盡地向后翻頁,卻發現這已經是結尾了。
劇情到此戛然而止。
“沒……沒了?”
葉冰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片刻后,他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桌子,激動地說:“沒得好啊!恰到好處!”
他興奮地抬頭看向顧遠:“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能寫出這么深刻的現實批判文章!”
這篇文章雖然精簡,但卻尖銳地批判了人類對環境的破壞、對潛在風險的漠視、以及逐利之下的短視行為。
“你這小子……”葉冰的眼神越來越滿意,自已本以為是從亂石堆里挖出來一塊寶玉,誰知這蹦出來的是孫悟空!
“不過……”葉冰略微蹙眉,“你這【循環】倒是好理解,可【一堵看不見的墻】……”
葉冰低頭思索,片刻后眼一亮:“那個洞!那個洞看似是通道,其實就是人類與自身行為后果之間的‘一堵看不見的墻’!”
“而最終石子掉落了,這就意味著這堵墻被打破了!人們要承受如排山倒海般歸來的曾被隔絕的后果!”
葉冰越說眼睛越亮,而他看向顧遠的眼神也變得略微復雜:“你這家伙真的是只有16歲嗎?”
在一旁當了半天背景板的顧遠默默吐槽:“對不起,冰哥,你知道太多了……”
葉冰將稿子遞給顧遠:“我沒有什么可以指導的了,你直接發吧。”
葉冰看著顧遠即將走出房間,像想起來什么似的喊道:“這段時間文學社忙,但過后一定要把落下的知識點補回來啊。”
“別以為歷史什么的不選就不用學啊,到時候學業水平考試不過可沒有畢業證啊。”
“明白!”顧遠笑嘻嘻地回應。
顧遠回到教室,此時屋內正在上著歷史課。
歷史老師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剛參加工作一兩年。
聽到敲門聲,看見是顧遠,歷史老師臉上浮現打趣的笑容:“呦,大忙人回來啦,社長今天工作順利嗎?”
教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顧遠狀似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托您的福,一切正常。”
“托我的什么福?允許你不上課的福嗎?”歷史老師停止了打趣,“行了,回座吧,繼續上課。”
顧遠自無不可。
晚自習顧遠完成了文學社的工作后,回到了教室。
馬上就是期中考試了,顧遠也不想自已的成績太過難看,所以適當的復習還是有必要的。
當然也僅限于適當了。
畢竟物化政組合主校區就開設兩個班級,沒什么分優班平行班的必要,都是隨機分配。
自然也不需要看成績了。
而大文或者大理分班時才會看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的成績來進行分班。
顧遠拿起一套數學卷子,卡在了填空最后一題,算了三遍出現三個截然不同的數。
最終,顧遠終于認命,把最后算出來的76分之11倍根號下271寫了上去。
他晃了晃脖子,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轉頭瞧見一旁的許星眠正鬼鬼祟祟地看著什么……
她的膝蓋上放著一本書,左手壓著書,右手握著筆放在桌子上,小腦袋時不時抬起警惕地看一下前門和后門。
“看什么呢?”
許星眠聽見他說話,又四處環視了一圈,確認安全后,給顧遠看了看書的封面:“墨塵的《時之沙》,聽說很好看,而且這個作者也很有名,你讀過他的書嗎?”
“沒有……”顧遠搖了搖頭,實話實說。
“我也沒有……而且,說實話,我看不太懂,還沒你寫的小說有意思呢……”
“兩回事,可能這本書文學性大于可讀性呢。而且你買之前怎么不了解了解,想解悶買點有趣的書唄。”
還不是為了和你有點共同話題……
這句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最終被許星眠咽了回去。
她覺得好朋友起碼要有點共同話題聊吧,最近顧遠一直在忙著搞競賽,辦文學社,二者好像已經沒什么可以用來聊天的話題了……
顧遠接過許星眠遞過來的書,他先是打量了下封皮。
首先最顯眼的則是一連串這個墨塵的頭銜:
“新銳嚴肅文學作家”、“后現代愛情寓言大師”墨塵最新力作!
顧遠看著“后現代”這三個字眉頭一皺。
大眾和文學界對于后現代主義的評價一直具有明顯的兩面性。
肯定者認為它打破思想束縛、反思現代性問題等。
而排斥者也指出了它具有“解構有余,建構不足”的缺點,并且可能消解深度和意義。
顧遠對于后現代主義倒也沒有什么明顯的排斥態度,因為這個流派創作呈現出的是一個下限極低,上限也極高的特點。
低水平的創作者寫出的作品只追求形式,卻沒有任何情感和思想內核,寫出的作品空洞、晦澀,讓讀者難以產生共鳴。
而高水平突破困境的大師所創作出來的作品,顧遠只需要舉一個例子,那就是前世的世界級名著《百年孤獨》。
然而只有極少數一撮人才會突破這個主義的困境。
所以顧遠對于后現代主義一直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除非是經受住了大眾考驗的作品,否則他絕不會先去嘗試。
而且現在,這個墨塵的“新銳”和“大師”兩個頭銜能并列,顧遠就已經默默降低印象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