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動作,令后臺的總導演心里“咯噔”一聲。
程思遠平靜開口,而第一句話,就讓現(xiàn)場安靜了下來。
“剛才在后臺,有人勸我,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晚只談風月,別談那個‘甚至比東瀛人還懂東瀛’的人。”
說到這里,他淡淡一笑。
這聲輕笑,傳遍了整個典禮現(xiàn)場,也傳進了數十萬網友的耳朵里。
“以前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怎么到了今天,我們的作家剛走到萬里之外,剛想寫寫那里的風景和人心,就成了忘本了?”
他雙手扶住講臺,身體微微前傾,溫潤的氣質在一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大家都在傳上杉先生的那句話,說顧遠比東瀛人還懂物哀。”
“這也是大家攻擊他的鐵證,覺得他精神上跪了,覺得他拋棄了咱們的文化根基。”
“但是!”
“什么時候開始,懂變成了罪?”
“真正的自信,不是把他人的文化視作洪水猛獸,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
“而是敢于睜開眼,走進去,看清它,然后用我們自已的語言,從容地講述它。”
程思遠的聲音陡然高昂:
“如果連看都不敢看,連寫都不敢寫,那才是真正的文化怯懦!”
看著現(xiàn)場震驚的眼神,程思遠平復了下情緒,接著說道:
“顧遠寫《花束》,是在探索人類智力的極限。他寫《雪國》,是在審視一種極致的虛無美學。”
“他沒有拋棄根基,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腳下的根扎得足夠深,他才有膽量去觸摸那些陌生的天空。”
最后,程思遠將目光轉向鏡頭,輕輕點了點頭:“所以,別急著失望。”
“文學的疆域很大,容得下阿爾吉儂,也容得下雪國。”
“當然,更容得下顧遠這一顆想要看遍世界的心。”
說完,他微微鞠躬,從容下臺。
……
羅輯看著直播,喃喃自語:“怎么我這段時間沒拿個獎呢?”
“不過你小子說得倒是挺好。”
他轉過身,登錄自已的博客界面。
“作家羅輯:”
“程思遠說得對。”
“狹隘的自信,不是自信,而是自卑。”
“有些人覺得,寫科幻就得寫星辰大海,寫國外就是跪舔。”
“真的很悲哀。”
“不要用你們那點狹隘的地域觀念去度量一個想要擁抱世界的作家。”
“我們這一代人寫書,不是為了證明我們屬于哪里,而是為了證明我們屬于未來。”
“顧遠先走了一步,這很難,這甚至可能失敗。”
“但不應該被嘲諷,被質疑。”
“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華語科幻乃至華語文學,就永遠只能在溫室里自我欣賞。”
……
“兄弟們,別被帶節(jié)奏了。”
在自已的視頻賬號里,周景皺著眉頭:“這不是什么崇洋媚外……”
……
“你真是……長不大啊……”
林清清看著羅輯這條博客,無奈一笑。
隨后只能登上自已大號:
“大家在害怕什么呢?害怕他寫著寫著,就忘了回家的路嗎?”
“其實文學就像是一次遠行,顧遠只是背著行囊,去了一趟很遠的地方。”
“他去看了看別人的月亮,去聽了聽別人的心聲,但這不代表他就不回來了。
“他會帶著那些故事回來,用我們的母語講給我們聽。”
“告訴我們,原來在大洋彼岸,心碎的聲音也是一樣的。”
……
隨著程思遠率先開團,羅輯等人緊隨其后,其他人也再也無法冷眼旁觀。
青年一代作家集體發(fā)聲。
這里面有顧遠的羨文班同學,但更多的,是分散在各個領域,平日里互不服氣,甚至素未謀面的年輕創(chuàng)作者們。
因為他們意識到,這不是顧遠一個人的戰(zhàn)爭。
如果顧遠因為寫外國背景而被輿論扼殺,那么他們所有人的創(chuàng)作空間,都將被無限勒緊。
某位懸疑作家在深夜發(fā)文:“文學沒有國界,人性是相通的,了解對手不等于投降對手。”
某位歷史小說作家:“寫歷史是為了看清過去,寫文學是為了看清世界。”
“盛唐之所以是盛唐,是因為它敢于接納萬邦,也敢于走向萬邦,今天的我們,不該比古人更封閉。”
“靜候佳音。”
某位新銳詩人:“鷹不需要向麻雀解釋它為什么飛得那么高,也不需要解釋它為什么要飛過海洋。”
“期待那束花,無論它開在哪片土地上。”
某位退網的作家墨塵:“文學不應該如此狹隘。”
……
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有寫現(xiàn)實主義的,有寫先鋒文學的,有寫網絡小說的。
他們或許不看好顧遠的新書能拿獎,但他們的態(tài)度出奇的一致:停止對創(chuàng)作題材的道德綁架。
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質疑者,顧遠不是孤軍奮戰(zhàn),他身后站著的,是整整一代渴望沖破偏見與束縛的年輕人。
而他們成功了。
雖然陰陽怪氣仍然存在,但更多原本被帶偏的網友開始冷靜下來。
他們開始等待。
不是等著看顧遠出丑,也不是等著顧遠封神。
而是帶著一種復雜的心情。
好奇,審視,甚至是一絲期待。
期待那個被這群作家如此維護的顧遠,那個敢于走向世界的年輕人,到底能交出一份什么樣的答卷。
……
一位滿頭銀發(fā)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定格的,正是在頒獎典禮上的程思遠。
而旁邊,還有一眾作家的發(fā)言。
早已退休的老人,看著屏幕上這群年輕氣盛的發(fā)言,并沒有生氣。
“李老,要不要管管?這幫年輕人話說的有點太滿了,萬一顧遠這本書撲了……”旁邊的秘書有些擔憂。
“管什么?這才是文壇該有的樣子。”老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感嘆道,“這幫孩子,比我們當年有種。”
“顧遠這小子,人不在國內,但折騰的本事是一點不小啊。”
“看著吧,不管那本書寫得怎么樣,華國文學這潭水,活了。”
老人抿了口茶水,緩緩說道:“傳個話下去,作協(xié)官媒轉發(fā)一下程思遠的演講,再加一句。”
他思索片刻,吐出八個字:“百花齊放,海納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