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佑哥哥，如果能讓你選，你想要去什么廠玩？”
一直沒有說話的宋玉忽然開口。
眾人都對宋玉口中這個‘玩’字忍俊不禁，只有宋良饒有深意看向對方。
楊佑腦中有些迷糊，沒有多加思索便開口笑道：
“如果能讓我選的話，我更愿意去煤廠或者冰廠。”
對于楊佑的回答，所有人都有些不理解。
煤廠跟冰廠都是小廠子，與軋鋼廠、機械廠、齒輪廠、棉紡廠這類大廠完全沒法比，無論是薪資或是福利。
張薇疑惑：“為什么想去這兩個廠子？”
楊佑憨笑：“我娘的身體不太好，冬天太冷，夏天又太熱，所以我想著如果在這兩個廠子任意一個的話，能帶些煤炭或者碎冰回家。。。”
這般‘幼稚’的理由，讓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下來。
張薇看向劉芳。
當初自已母親在老家受苦的時候，自已沒辦法在身邊照顧，要自已是個男的話，她就能保護母親，可惜女生沒有發言權。。。
宋良笑罵：“傻小子，要去就去大廠，工資高了自然就能買煤炭跟碎冰。”
楊佑同樣露出笑意，他也只是妄想罷了。
晚飯過后，宋良與張薇將楊佑送出巷子，章曉婷幫著姑婆收拾碗筷，劉美君則坐在床上呼氣。
這頓飯她是真吃撐了。
宋良回來之后，意有所指開口感嘆道：“這么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宋玉眉毛一挑，沒有搭話。
其余人沒能get到宋良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只當對方在表達楊佑不公的遭遇。
張薇無語吐槽：“就因為一個女的被‘折磨’成這樣，也不知道究竟咋想的。”
劉芳從廚房內走出搭腔：“人是個好人。。。”
劉美君忍不住好奇詢問：“軋鋼廠的職工都這么欺負人？”
宋良：“哪個國營廠的都這樣，人多是非就多，一個個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
你們車間大多都是女工，所以說話沒那么嗆而已。”
劉美君似懂非懂點頭。
張薇忍不住繼續吐槽：“要換我的話干脆直接辭職算了，受這種氣，我還不如回家做糕點拿出去賣錢！”
劉芳‘斥責’：“別胡說八道，你要能進國營廠的話，我做夢都能笑醒！”
張薇嘀咕：“就一個臨時工，你最多也就笑兩天。。。”
劉芳：“你懂啥，知不知道現在一份工作有多難找，那么多知青回來，當時我們村就有十七個返城的。
大批擁進城里，別說臨時工了，就算是零工，那也要靠搶的！”
張薇別過頭倔強道：“反正表姐夫會照看我，才不用跟別人搶。。。”
劉芳‘呵’了一聲，還想繼續反駁，宋良連忙抬手打斷：
“行了行了，現在誰找工作都這樣，關關難過關關過嘛，總會好起來的。”
。。。
與此同時，陸回坐在周生平辦公室內安靜坐著，后者拿著文件正在閱讀其中的數據以及報告。
過了十幾分鐘 ，周生平放下文件，疲憊揉搓著兩眼，輕聲微笑道：
“辦得不錯，產量上來，工人的積極性也有效果。”
陸回：“除開后勤、汽車班、廠辦這些非生產性的科室，其他科室的情況也都有了顯著的改善。”
周生平詢問：“那你這次來的目的是？”
陸回：“我想擴建棉紡廠，現在的生產已經給超負荷了，車間的機器連軸轉，依然沒辦法供得上需求的速度。”
周生平沉默半晌，繼續詢問：“你是打算增加車間還是。。。”
陸回肯定回應：“開辦二廠！”
周生平沉默。
陸回繼續道：“我是這么想的領導，如果棉紡廠建了二廠的話，咱們一是能夠供應市場。
二是能夠解決咱們市富裕的勞動力，現在返城的知青太多，如果建立二廠，可以給街道跟知青辦解決一部分。
三是能夠打亂棉紡廠現有的氛圍，雖然現在整改效果不錯，但依然還是有個別職工得過且過。
如果能將他們劃到二廠的話，整改力度必定能夠上升一個檔次。
。。。”
陸回侃侃而談，然而周生平卻忽然抬手打斷，笑著調侃道：
“你是沖著二廠的書記位置去的吧？”
陸回被拆穿也沒有尷尬，對方是自已的老領導，適當被看穿有助于感情加深。
“確實有這么一點點私心，不過建二廠的話，對整個棉紡廠確實也有好處，我也是真心想要抓生產。”
周生平點頭：“我個人表示支持，但你這理由不夠，至少明面上不夠。
如果單單是為了抓生產，完全可以多加幾條生產線，同樣能提高生產，解決勞動力。
貿貿然建分廠，你們廠長跟書記必定會強烈反對的。。。”
周生平的意思陸回懂的，忽然多個分廠，莫名其妙被分走一大塊蛋糕，任誰都會有意見。
“不過你這整改情況確實有效，你寫份報告給我，到時候我上會跟其他分管同志討論一下。
看看能不能以棉紡廠的整改方案，向全市其他國營廠推廣。”
這對陸回也有好處，畢竟他是整改方案的試行者，如果推廣成功，有了成績，那也是一筆亮眼的成績。
以前的他是這么想的，現在胃口大了，更希望‘獨當一面’，而不是被‘壓著’。
周生平審視自已這位曾經的秘書，笑著打趣道：
“理由不夠就想辦法找，只要讓人信服，這件事也并非不可為。”
陸回眼睛一亮，坐直身子詢問道：
“領導，我應該怎么做？”
周生平笑道：“怎么做別問我，自已想辦法，或者問問你身邊的人。
你們棉紡廠人才濟濟，我相信總會有能人的。。。”
陸回剛開始沒太懂，可過了兩秒立即反應過來。
這提示已經很明顯了。
“我知道了領導，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請教斟酌！”
周生平揮手：“行了，回去吧，別忘了盡快把整改報告給我。”
陸回：“好的！我現在就回去連夜整理！”
說完之后站起，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腳步輕快，氣勢。。。不敢那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