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當天便拿到了這份紅頭文件。
這時候他才知曉宋玉之前說的那句‘什么都不做’是什么意思。
原本靠坐著的姿勢瞬間坐直，緊盯著文件，一頁頁認真閱讀。
‘主導單位：國營企事業單位、機關團體、農村公社直接從員工工資或社員收入中按比例扣款購買。
認購對象：主要是國營企業和集體企業，地方政府也可適當認購。
個人通過單位從工資中扣除完成。（絕大多數）
嚴禁自由買賣和流通，不能轉讓，不能做貨幣流通，不能貼現，持有者只能到期后（5-10年后）一次性兌換本金和利息。。。’
宋良手中的煙蒂不知不覺已經燃燼，掐滅后重新點燃一根，深吸一口繼續看下去。
‘面額：10元、50元、100元、500元、1000元、10萬元（10萬元面額僅對機構發行）
期限與利率：5-10年分期償還，年息4%（單位購買）和8%（個人購買）。’
看到這利息，宋良眉頭皺得更深。
作為后世來的人，他深知這利率遠低于現在的通貨膨脹率，簡直就是‘負利率。’
而且后面還表明認購方式，從工資中強制扣除。
結合認購面額的數目，那普通工人實則相當于扣除了一兩個月的工資，且這國庫券還無法流通。
宋良已經能夠想象這則文件下發下去之后，職工們的抵觸心理該有多大了。
起身拿起文件剛要回家，楊福剛好推門進來。
二人對視一眼，楊福看到宋良手中的文件后，直言開口詢問：“怎么辦？”
宋良沉吟半晌，最終也沒有給出答復，只是表示下午回來再慢慢商議。
回到家中，宋良直接來到宋玉房間，將文件從文件袋中抽出放在桌面上。
宋玉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便知曉其中的內容。
“有問題嗎？”
“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有看法？攤牌的任務，你完成就好了唄，我能有什么看法。”
“這經濟形勢已經這么緊張了，要再強制執行的話，下面的人會翻天的！”
宋玉疑惑：“不應該啊，你們公司福利待遇還行啊，就算攤牌也不至于翻天吧。”
“我說其他國營單位！”
“那關你啥事？”
宋玉這句話直接把宋良問住了。
對啊，關自已啥事？
宋玉喃喃道：“你只需要完成公司內部的任務就行了，別的你也管不來。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些事你讓上面領導煩心就行了。
況且這只是暫時的，國家拿了這筆錢會盤活經濟，日子總會緩和過去的。”
宋良沉吟半晌，忽然開口詢問道：“我記著這國庫券有賺頭是吧？”
宋玉無語，心中直呼好家伙，感情你這貨問的是賺錢的門當啊。
“可以讓江海跟江福在黑市上5折收購，明年5.5折，83年6折，84年6.5折，后面一律7折。
等到88年之后就分批兌現。”
“會被發現不？！別惹火上身哈！”
宋玉白了宋良一眼。
“有賊心沒賊膽，想吃肉又不愿意去菜市場，真想著張開口就有人喂你吃不成？
贏面大的東西，賭注自然高，你自已考慮清楚。”
被‘親哥’吐槽，宋良干脆不問了。
他知道宋玉比自已謹慎，只要肯給出主意，那大概率沒有太大風險。
宋玉此時拿起文件一頁頁翻看，當他看完全部內容后，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總體來說，這是一次極具特色、強制性、愛國內涵的全民募資，計劃內和計劃外的矛盾產物，既是金融行為，又是行政命令。
這只能解決燃眉之急，想在經濟方面真正徹底解決，還是要等到94年分稅制改革。
就在此時，隔壁屋的電話響起。
沒過一會，劉芳大聲喊道：
“宋良，你公司打來的電話！”
宋良將文件拿起離開，沒過一會又回到房間，對宋玉說道：
“市里讓開會，我先走了，估計是認購面額的事，你有啥意見？”
宋玉思索片刻，開口說道：“別當出頭鳥，別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其他沒了。”
“那我們公司認購多少？”
宋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問道：“你們公司正式職工有多少人？”
“不算臨時工和外包人員的話。。。
一百二十多。”
“別把公司看做一個整體，要分開來算，你這次去市里，領導肯定讓你們認領指標。
你直接說公司欠款額巨大，每個職工最多承擔一百面額的認購，當然，你別一上來就亮底牌。
可以說先讓每名職工認購10元，要是領導不滿意，那你就演戲，演到他流淚，最后忍痛認購50元。
如果50元能過關那就萬事大吉，要是領導給你打感情牌或者撒潑不讓你走，這時候再亮底牌。
不過你一定要讓他給出條件，例如還款利息減免之類的，最次也要延緩還款時間。
。。。”
宋玉事無巨細幫宋良推演可能發生的過程。
宋良越聽眼睛越亮，最后直呼道：“果然還是你們資本家心黑啊。”
“你特么。。。”
不待宋玉把話說完，宋良直接轉身離開。
透過窗戶目送宋良火急火燎離開，宋玉無奈搖頭苦笑。
這家伙，遇到集體問題總是這樣，在棉紡廠的時候如此，現在到了自來水公司同樣如此。
真覺著能夠護得住所有職工不成。。。
下午宋玉推著自行車，在章曉婷‘幽怨’的注視下離開院子。
臨走之時，章曉婷忽然詢問什么時候和蔣倩、姚琛、廖露青、洪康一起出去玩。
宋玉說了句隨便，接著章曉婷嚷嚷著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公園！
宋玉回憶起劉美君看自已的眼神，輕咳一聲讓對方先得到劉美君的允許。
聽到這話，章曉婷頓時蔫了。
她不懂小姨為啥不讓自已跟宋玉像以往一樣接觸，可小姨越是強硬，章曉婷則越是萌生逆反心理。
直到晚上劉美君回家，章曉婷‘氣勢洶洶’與其提意見。
結果可想而知，章曉婷敗下陣來。
不過好消息是劉美君答應了倆孩子去公園與同學玩。
劉美君也知道不可能一直限制得這么死，同住一個屋檐下，這樣不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