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宋玉收到了宋良與章曉婷的信件。
原本相約好今年春節(jié)回去過年的，結(jié)果因為齊大爺?shù)纳眢w，導(dǎo)致就連初三畢業(yè)的暑假都沒辦法回家。
宋良表示理解，并讓宋玉隨時告知情況。
二人的信件基本上都是家事與工作上的事?lián)诫s在一起聊，兩兄弟也習(xí)慣了這種通訊方式。
而章曉婷的回信雖然沒有提出異議，但字里行間透露出濃濃的失落與掛念。
宋玉心中不得勁，只能回信道歉、哄騙、保證。
保證明年春節(jié)一定會回去，而且還以宋良的身體發(fā)誓，要是不回去的話，宋良出門被自行車撞！
五月末，齊大爺已經(jīng)沒辦法下床了，吃喝拉撒也都沒辦法自主行動。
沒辦法吃喝，齊息田只能安排醫(yī)生上門吊瓶。
拉撒則幾乎沒有，體內(nèi)器官衰竭，已經(jīng)極少排出尿液了。
齊大爺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干枯的樹木一般，透出絲絲暗沉與死氣。
六月初，宋玉結(jié)束了初三最后一次考試。
中考結(jié)束后，宋玉也沒有關(guān)心考試成績?nèi)绾?，這種初中生的題目，看到題型后甚至都不用思考，腦中便能生成解題思路或答案。
更何況哪怕他考了不及格，齊息田也能讓自已順利上高中。
中考結(jié)束后，宋玉幾乎沒有出過家門，始終在家待著，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同時也在祈禱著什么。
或許知曉齊大爺?shù)那闆r，宋炳淮與譚興都沒讓自家孩子去齊大爺家找宋玉。
于大壯倒是上門來過一次，但也不是來邀請宋玉出門去玩耍，而是其父親讓他帶來一些日用品。
而到了六月中的某天晚上，宋玉正在房間睡覺，房門忽然輕輕被推開，并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宋玉這段時間休息一直不好，因此精神有些萎靡與緊張。
聽到敲門聲后立馬‘驚醒’，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發(fā)現(xiàn)游大爺正站在門口，神情疲憊一言不發(fā)。
看到來人，宋玉心中忽然升騰起不好的預(yù)感。
三更半夜游老忽然來找自已。。。
該不會。。。！？
然而游老的話讓宋玉懸著的心終于放松下來。
“宋玉小子，你齊大爺讓你過去一趟，他有話想跟你說?！?/p>
宋玉木訥坐起身，反應(yīng)了兩秒后，連忙穿上鞋子快步跑出房間，他沒注意到的是。
游大爺此時的眼眶已經(jīng)發(fā)紅。
宋玉來到齊大爺房間門口，發(fā)現(xiàn)齊息田與齊息壤兩兄弟都蹲在房門口兩邊，默默抽著煙。
宋玉錯愕站在門前，喃喃詢問：
“齊叔、二叔，怎么了？”
齊息壤紅著眼道：“進(jìn)去吧，你齊爺爺有話跟你說?！?/p>
視線看向齊息田，對方輕微點頭，簡單說了一句‘進(jìn)去吧’。
不知為何，宋玉心中萌生出恐懼，身體有些顫抖進(jìn)入房間。
房間內(nèi)漆黑一片，周圍彌散著老人的味道，這讓正直少年的宋玉感到有些不適。
此時齊大爺正躺在床上，眼睛睜開，神情呆滯盯著上方。
或許是聽到動靜，亦或者是感應(yīng)到什么，齊大爺僵硬轉(zhuǎn)動脖頸，看向房門方向。
當(dāng)看到宋玉來了之后，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勉強(qiáng)的笑容。
嘴巴微張，仿佛用了許多力氣一般，齊大爺最終對宋玉說出一個‘來’字。
宋玉連忙上前坐到齊大爺?shù)拇惭剡吷?，仔?xì)打量著這位風(fēng)燭殘年，即將枯萎的老者，宋玉眼眶頓時泛紅。
“齊爺爺，我來了?！?/p>
這聲輕聲呼喚，讓齊大爺?shù)难垌匦禄謴?fù)了一絲神采。
齊大爺吃力抬起手，將其放在宋玉的手上，語氣疲憊卻很是平靜。
“爺爺沒力氣說太多，你別問，聽爺爺說就好。”
宋玉紅著眼點頭：“爺爺您說。。?！?/p>
齊大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用力滾動了下咽喉，輕聲道：
“爺爺知道你留下來的原因，也不。。。也不多說什么了。
等爺爺走了之后，你就乖乖聽話，回蘇州，和家里人團(tuán)聚。
你齊。。。叔會跟你一起回去。。?！?/p>
說完這段話，齊大爺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一般，略微開始喘著粗氣。
宋玉紅著眼不知道說什么。
這遺言一般的交代，讓宋玉心中升騰起恐懼。
齊大爺這是知曉自已大限將至了。。。
齊大爺繼續(xù)喃喃道：“晚上回房間之后，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好。。。好好睡覺。
等明天睡醒之后，和同。。。同學(xué)出去玩一天。。。
知道嗎？”
宋玉落下眼淚。
齊大爺這是猜到明天必定會有親朋好友上門處理一些事情，宋玉在家不僅做不了什么，反而徒增傷悲。
宋玉沒有忤逆，也沒有說出反駁關(guān)心的話，只是點頭附和：
“好?！?/p>
齊大爺放在宋玉手背的手忽然用力抓了起來，可哪怕用盡全身力氣，在宋玉的感官當(dāng)中。
這只手卻仿佛在輕撫自已一般。
“好了，爺爺累了，你也累了，回房間睡。。。睡覺去吧。
。。。”
宋玉不知道自已怎么回到房間的，也不知道自已怎么睡著的。
迷迷糊糊之中，宋玉聽到了許多動靜。
急促的腳步、悲痛的哭聲、桌椅倒地等等。
當(dāng)?shù)诙焯柹?，全新的一天到來，宋玉緩緩睜開雙眼。
聽著外面嘈雜的動靜，判斷出客廳應(yīng)該有很多人。
宋玉側(cè)過身躺著，沒有按照齊大爺?shù)膰诟莱鲩T找同學(xué)，整個人蜷縮在床上，眼淚順著鼻梁與太陽穴流淌在枕頭上。
他不愿意出門，他出門也不知道做什么，也沒心思跟‘同學(xué)們’出去。
他此時沒有任何想法。。。
不對，有一個，那便是想聽清楚外面的人究竟在說什么。
然而讓宋玉悲傷的是，他聽到客廳外傳來孩童的玩鬧聲音，大人們高亢的交談聲音，偶爾還伴隨笑語。
齊息田與齊息壤的待客間，同樣也用輕快鎮(zhèn)定的語氣與大家伙交流。
宋玉沒有覺著突兀，也并不覺著不合適，他只是不想動，只想安靜躺著。
他理解齊息田與齊息壤這般‘輕松’的做法，換做是自已，同樣也會這樣做。
心中哪怕再悲傷，也要裝出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神色。
這是在告訴來吊唁的人們。
齊家還沒散，還沒垮！
此時房間門被推開，游大爺走進(jìn)來，緩緩坐在宋玉邊上的床沿，轉(zhuǎn)頭看向宋玉蜷縮的背部。
房間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游大爺?shù)穆曇艟従忢懫穑?/p>
“你齊爺爺昨晚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