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先生下課后,葉姝總會第一時間沖回家里幫柳如煙做飯,今天她被先生留下來問話,離開的時候,太陽已完全從西邊落下,只留下天邊一抹微弱的光暈。
大寶狗腿子似的替她拎著書袋,二人路過后巷時,昏暗的光線里,葉姝眼尖地看到巷子深處圍了一圈人。
“走吧,堂妹?!贝髮毶滤龥_進,悄悄用力拉住她衣角。
葉姝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站在巷子口遠遠地看著。
又是三寶那群人,隔得很遠都能看到他們手里拿著磚塊和棍子,將一道纖細的身影團團圍住。
葉姝實在難以理解,現(xiàn)如今什么世道,這些小屁孩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她劉桂蘭表示不服!
“哎,堂妹!你別過去??!等等我!”大寶眼見拉不住葉姝,咬咬牙,一狠心一閉眼,小跑著跟了上去。
葉姝在巷子口彎腰撿了一塊竹片,又往墻上蹭了幾下,將邊緣打磨的尖銳而鋒利,大寶有樣學樣,搬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三寶,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葉姝大聲地朝人群中喊道。
為首的小孩一看見她過來,五官表情都扭成一團。
“賤丫頭,趕緊滾開,別礙我們的事!”三寶惡狠狠地威脅道。
葉姝當他的話是耳旁風,一步步朝著人群靠近,她劉桂蘭可是潑辣了一輩子,還能讓這幾個小屁孩給嚇住?
“三寶,你爹知道你在外頭欺負弱小的事嗎?你們一群人欺負人家一個新來的,算什么好漢?!?/p>
“呸,關你屁事!趕緊滾,聽到?jīng)]有!還有你,大寶,我看你又想挨揍了!”
大寶聞言猛地一縮,轉(zhuǎn)念一想,今天有葉姝給自己撐腰,膽子又大了起來:“我是你哥!有你這樣跟當哥的說話的嗎!”
“我才沒你這種窩囊廢哥哥呢!”三寶嫌棄地撇撇嘴角,沖葉姝揮動手里的板磚,“賤丫頭,我讓你滾你不滾,一會可別后悔!”
“只要你姓葉一天,我就不能讓你頂著葉家的名字,敗壞我們家的風氣!大寶,把他給我?guī)н^來!”葉姝命令道。
大寶方才是狗仗人勢,這會子讓他動真格的,他反而有些膽怯,弱弱地說:“堂妹,他們可有七八個人呢?!?/p>
“廢物!”葉姝啐了一口,一鼓作氣朝人群沖了過去。
大寶跺跺腳,大喊一嗓子“我跟你們拼了”,也鼓起勇氣跟著葉姝沖上前。
對方畢竟都是些半大孩子,被葉姝的氣勢給震懾住,竟都腳底生根愣在原地。
三寶反應最快,大聲的嚷嚷道:“攔住她!快給我攔住她!”
葉姝此刻雙眼圓睜,眼里燃燒起怒火,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她心里就一個想法,決不能再讓三寶繼續(xù)這樣猖狂下去!爛命一條就是干!
誰撲過來,葉姝就給誰一拳,緊接著再奉送一腳,動作干凈利落毫不留情。
大寶跟在旁邊輔助,越殺越勇,舉起大石頭一下子就拍倒兩個人。
這時被堵在墻角的少年也突然發(fā)力,他眼神一凜,看準時機猛地一腳正中三寶腿窩,三寶往前栽楞兩步,便直直的倒下,正好倒在葉姝的腳邊。
尖銳的竹片頂在三寶的喉結上,稍微一滾動皮膚就被劃出一道血痕。
三寶嚇得連呼吸都憋住,生怕喉嚨上下起伏被割開更深的口子。
領頭的小霸王三寶被葉姝拿下,其他孩子頓時都停了下來,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姐、姐姐,好姐姐,我錯了?!比龑氁妱莶幻睿ⅠR認慫。
“知道錯就好?!比~姝滿意地瞇起眼睛,拍拍三寶的臉,按著他的腦袋轉(zhuǎn)向身后的少年,“來,乖乖給人道個歉,這事兒就算完了?!?/p>
三寶滿心不甘,用盡全力才勉強隱藏住眼睛里對葉姝的恨意,悶聲悶氣地向少年開口道:“對不起?!?/p>
“大點聲,我聽不到!”葉姝揪住三寶的頭發(fā),用力往上一拽,三寶的頭皮被高高拉起,疼得他哎喲直叫。
“對不起!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響徹整個巷子,葉姝很滿意。
“滾吧,下次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欺凌弱小,狗仗人勢,我非替三叔好好教訓教訓你!”葉姝朝三寶屁股踹了一腳。
“兩個狗野種,你們給我等著!”三寶剛一擺脫葉姝的威脅,就立馬恢復了惡毒的嘴臉,指著墻角兩個人惡狠狠地罵道。
葉姝舉起竹片作勢追上去,嚇得三寶連滾帶爬逃命似得跑出巷子。
“哼,孬種!”大寶神清氣爽,叉著腰對著三寶的背影吐了口口水。
“你沒事吧?!?/p>
即便臉上還帶著傷,男生還是沒有多余表情,眼底的黝黑深不見底。
“今天謝謝你,我叫顧昀。”
“葉姝。”
兩個小手握在一起,算是正式相識了。
“喲?原來你不是啞巴,會說話啊?!贝髮毾∑娴毓纸衅饋恚跋惹拔铱茨惚凰麄兇颍宦暡豢?,還以為你不會說話呢。”
三個人走在幽暗的小巷子里,顧昀和葉姝都沉默不語,兩個人各有心事,大寶則興奮不已一直在回顧自己今天的英勇壯舉,嘴巴說個不停,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以后咱們仨在一塊,打遍天下無敵手,誰都不怕了!”
“你爹送你來這是讓你好好讀書,不是讓你來打架的?!比~姝沒好氣地數(shù)落道。
“嘿嘿?!贝髮氝谘郎禈?,“今兒算是讓三寶長長記性,看他以后還敢隨便欺負人。”
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斗嘴,昏暗的光線將二人身影拉得很長。
顧昀默默地跟在身后,一言不發(fā),緊蹙的眉頭在夜色掩飾下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
剛踏進家門,葉姝便看到柳如煙臉上不見血色,正蹲地上埋頭收拾廚房里的碎瓷殘片。
“娘,我來吧!”葉姝趕緊上前幫忙,越想越不對勁,“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柳如煙遮遮掩掩,葉姝心中頓時明朗:“是不是剛才三嬸來了?”
“是你三叔?!绷鐭熜÷暤卣f道,“姝姝,你是不是又打三寶了?!?/p>
“這狗崽子居然敢惡人先告狀,我找他們?nèi)?!”葉姝說著撿起地上一塊最鋒利的瓷片,就要出門。
柳如煙好說歹說才將她帶回屋里:“你三叔沒動手,是娘嚇了一跳不小心弄碎的,你身子才剛好,別去找麻煩!”
葉姝將今天在書院發(fā)生的事告訴了柳如煙,“三寶無法無天慣了,我不出手,他真以為自己沒人管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