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同舉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顧昀，受葉姝的活潑和趙凌越的豪爽感染，動作不再那般僵硬。
趙凌越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眼神卻總是時不時地悄悄往柳如煙身上飄。
吃完飯，葉姝故意拉上顧昀去院子里玩摔炮，把趙凌越留在屋內，幫柳如煙收拾碗筷。
“趙叔叔是你家親戚嗎？”院子外，顧昀終于將心中的疑問說出口。
“不是啊，趙叔叔是我爹的朋友，就住在我家對面。”
葉姝正玩兒的興高采烈，從前沒玩過小孩子的玩具，這會子玩得不亦樂乎，都沒空搭理顧昀。
“這……你爹不在家，讓外男來家里吃飯，你們孤兒寡女的，就不怕被人說閑話嗎？”
“我才不管旁人說什么呢，日子是給自己過的，又不是過給外人看的，再說了，趙叔叔是個好人，我信得過他。”
葉姝湊到顧昀面前，沖他擠了擠眼睛，捂著嘴巴小聲說道：“偷偷告訴你，趙叔叔正在追求我娘呢？”
“啊？”饒是顧昀素來淡漠的人，聽到這話也不淡定了。“那你還讓你娘和他單獨相處……”
“這有啥。”葉姝大咧咧地說道，“說句不好聽的，我爹已經離家快十年了，連封家書都沒來過，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娘一個人太辛苦，要是能有個體貼的人照顧她，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倒是想得開。”顧昀再次被葉姝驚駭世俗的想法刷新認知。
驚訝之余，顧昀又有些羨慕葉姝。要是人人都像葉姝這樣，那他娘就不會因為身份低微，不被父親的家族接納，更不會被世俗的壓力給逼死了。
“我相信，以后會有那么一天，女子不用再被這些道德枷鎖捆綁，可以自己選擇婚姻，要是過不下去，也可以主動和丈夫和離……不必為了勞什子貞節牌坊，孤苦伶仃的過一輩子。”
葉姝抬頭望著夜空的孤月，眼神中透著堅定，思緒飄向遠方。
她重活一世才算活明白，可如今這世道，還有太多太多的女人糊涂地過了一生。
“但愿如此。”月光灑在葉姝倔強的小臉上，顧昀盯著她，被什么東西吸引，移不開眼睛。
“姝姝，時辰不早，我送顧昀回家吧。”趙凌越幫柳如煙收拾完家務，走出屋子說道，“你和你娘早點休息。”
“不用啦，顧昀害羞，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葉姝朝他做了個鬼臉，拉起顧昀的手就跑了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顧昀不再急著把手抽回來。
“顧昀，你家那個老嬤嬤好兇啊，她不是你們買的下人嗎？我看比你這個當主子的還威風呢呢。”
回顧家的路上，葉姝想起先前那個老嬤嬤的表情，心里不大痛快。
“是我爹安排的。”離家越近，顧昀的臉色就越發晦暗。
“那么大的宅子，你爹就安排這一個人照顧你？”
“嗯。”說起家事，顧昀表情有些抗拒。
葉姝不是愛打聽八卦的人，她看得出顧昀不愿意說，也就不再多問。
兩人一路來到顧昀家門前，又是等了好半天，那老嬤嬤才慢慢悠悠地過來開門。
看見顧昀時，她臉上非得沒有看到主子應有的尊重，反而像看仇人似得，沒好氣地嘟囔道：“這么晚才回來，干脆睡外面得了，還打擾我休息。”
顧昀沉默不語，葉姝卻忍不了了。
她先前來的時候就看不慣這老媽子，這會不急著回家吃飯，非得跟她好好掰扯掰扯才行。
“哪兒買來的狗奴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這家主人呢！”葉姝單手叉著腰，活脫脫劉桂蘭附體，指著老太婆的鼻子罵道。
“你又是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輪得到你管！”老嬤嬤也不甘示弱，兇巴巴地回懟。
“我是你家主子的朋友，你說我管不管得著？”
“呸，鄉土丫頭想攀高枝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貨色。”
啪——葉姝人狠話不多，一巴掌掄過去，結結實實地打在她干癟瘦削的臉上。
“狗仗人勢的東西，今兒我就替你主子好好教訓教訓你。”
葉姝擼起袖子，又揚起另一條胳膊，啪的一聲，又是一巴掌。
這一年葉姝大口吃肉吃飯，身體長得結實，這兩巴掌使出十成十的力氣，扇得老嬤嬤身子往后栽，好不容易扶著門框才站穩。
“下次再讓我聽見你狗叫，就不止這兩巴掌了！”葉姝挺起胸膛，擋在顧昀面前，轉頭對他說，“顧昀，你就是太善良了，對她這種人，就得這樣，懂了嗎？”
顧昀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乖順點點頭：“知道了。”
“死丫頭！你——”老婆子捂著臉，卻不敢真的還手。
顧昀一向不受老爺待見，被顧家安排到這窮鄉僻壤，害的她過來一起受苦。
好在顧昀是個小孩子，平時沉默寡言，又沒有母家給他撐腰，所以連她這個老媽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說到底，他再不受待見那也是自己的少東家，萬一真告到老爺面前，自己也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對了，這是我娘讓我給你的。”葉姝從懷里掏出一對手衣，遞到顧昀眼前。
“傻愣著干嘛，快戴上試試啊。”葉姝不由分說，抓起顧昀的手就往手衣里塞。
這對手衣外表看平平無奇，里面卻是填滿了兔毛，軟和極了，顧昀戴上去，一下就想到葉姝掌心里的溫度。
“娘說你一個男生，手比我還涼，這雙手衣正好送你啦。”
“多謝。”顧昀心中滿是感動，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卻只說出這兩個簡單的字。
他想起晚上柳如煙對自己的照顧，那是他從小就沒有體會過的一種感情，一股暖意直從指尖流遍全身。
來到三河寨兩月有余，顧昀頭一回睡了個好覺，連睡覺的時候，他都沒舍得摘掉柳如煙做的手衣，暖融融的，一直到天明。
大寶醒來時，家里安靜的有些不對頭，他急忙跳下床，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出臥房喊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