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侯府的待客之道嗎？”
葉姝望向顧夫人，眼角噙著一抹冷笑，進京以來連續幾次打擊，葉姝覺得自己脾氣真是變好了許多，面對這般刁難，居然還能強忍著不發作。
顧夫人終于紆尊降貴地開了口，聲音自帶著一種壓迫感：“連翹，不得無禮。”
那名喚作連翹的丫頭，聽到夫人的話還想爭辯兩句，卻被顧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乖乖地閉了嘴，退回到顧夫人身后站定。
“你們兩位既是顧昀的朋友，就把這里當自己的家，不要客氣，有什么需求盡管提。”
剛給過下馬威，馬上又給顆甜棗，葉姝要不是經歷過這么多事，還真信了顧夫人的客套話。
“多謝顧夫人好意，給您添麻煩了。”
顧夫人點點頭，不再看她，目光轉向顧昀，跟方才看葉姝的表情沒什么區別，甚至還多了兩分厭惡，礙于自己的身份，才不得不端出侯府主母的氣度。
“你這趟回京，路上可順利？”
“一切順利。”顧昀回答的也一板一眼，二人仿佛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陌生。
顧夫人低頭呷了口茶，頓了頓才緩緩開口：“下次回京，還是讓沈先生提前通知府里一聲，我也好做準備。”
什么準備？葉姝心里暗自嘀咕，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明顯是不太高興顧昀回來，好歹是你們顧家血脈，侯府這么大，空房間這么多，就不能專門為顧昀準備一間？
顧昀一聲不吭，只點了點頭，氣氛瞬間凝滯，好像空氣都被凍住一般。
這種壓抑的感覺讓葉姝如坐針氈，連一向沒心沒肺的大寶也情不自禁地緊張起來。
顧夫人又喝了兩口茶，大概也發現了自己和顧昀無話可說，便起身打算離開，留下兩個丫頭，“你往后這幾日，你的衣食起居就由他們二人負責。”
顧昀還是無聲地點頭，多謝大夫人幾個字卡在喉嚨里打轉，怎么也說不出口。
“你先收拾一下，就去祖母那邊請安吧。老人家一直惦記你，知道你今日回來，這么晚了還不肯休息，一定要見你一面不可。”
顧夫人起身經過顧昀身邊時，停住腳步，近距離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嫌棄藏也藏不住，眉毛略帶不耐地微微蹙起：“記得換身衣裳，別叫祖母以為，我們顧家的子孫在外面過得多凄慘，往后進京，也不要再穿這種衣服。”
“好。”顧昀淡淡的應聲，只是瞬間閃過一絲錯愕。
葉姝分明瞧見，顧夫人在說出這句話時，顧昀雖面無表情，耳根卻悄然泛紅。
當著這么多下人的面被顧夫人奚落，這還不算，葉姝看得出來，顧昀身上的衣服料子的確還不如顧夫人身邊的丫鬟們。
待顧夫人離開之后，屋里只剩下他們三個，大寶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躺椅上，拍著胸口感慨道：“呼……終于走了，這就是大戶人家的壓迫感嗎？我剛才緊張得不行，也不曉得自己在慌啥。”
這一刻他無比感慨自己沒生在這種侯門世家，規矩多得，簡直能把人累死。
顧昀臉色晦暗不明，低聲說了句：“你們好好休息，我先去換衣服。”說著獨自一人進了里屋。
顧夫人留下的兩個丫頭，說是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可那倆丫頭大概也知道顧昀不受待見，并不把他當回事，顧夫人前腳剛走，倆人就找了個借口也溜了出去。
葉姝擔憂地望著顧昀離開的背影，開始后悔來侯府的決定，雖然目前為止大家表面上都把顧昀當成顧家少爺，沒有直接起沖突，可葉姝處處能感受到大家對他的輕視。
憑他在顧家的地位，真的能說動他爹幫忙遞折子嗎？
“感覺顧昀也挺可憐的。”大寶拖著腮幫子，自言自語般喃喃道，面前擺滿劉叔提前準備的瓜果點心，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沒有娘親，爹爹也不疼他。”
“你不也是一樣嘛。”葉姝撿起一顆花生，拋進嘴里。
“可是我還有你，還有大娘啊，顧昀好可憐，沒有一個親人是真心對他好……”大寶嘆了口氣。“不過剛才我聽顧夫人的意思，顧昀的奶奶好像挺喜歡他的。”
“畢竟是大孫子。”葉姝一邊嗑瓜子，一邊時不時往里屋張望，她還是有些擔心顧昀。“這些大家族的人，尤其是長輩，更加在意血脈。”
“也不知道顧家其他孩子什么樣。”今天才只見了一個顧家的大夫人，就已經累成這樣，大寶不敢想接下來的日子多難過，先前剛進侯府的興奮和期待，這會已經煙消云散了。
顧昀終于換好衣服從里屋出來，葉姝將一瓣剝好的橘子遞到他嘴邊，顧昀本來沒胃口，可這是葉姝主動喂他的，想都沒比想便張口接了過來。
“我去奶奶那一趟，你們先休息吧，這兩天趕路辛苦了。”
“你也很累啊，這么晚了還非得讓你去……”大寶不滿地嘟囔道，“她要是真疼愛你就讓你好好歇著。”
顧昀聞言，只是苦笑，在這侯府之內，他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顧老夫人住在頤年堂，這是顧侯爺為了彰顯孝道，不惜砸重金特地為自己母親打造的，園內四季如春，種滿了老太太喜歡的花草，裝潢也是侯府內一等一的奢華。
老太太半躺在床榻上，身下枕的是金絲軟枕，蓋的毯子則是天蠶絲織成，又輕又暖，光是上面一朵繡花，就需要兩個繡娘花費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一進門，顧昀便聞到撲面而來的清苦藥味，老太太常年吃著各種補藥，氣色看起來比她這個孫子還要紅潤。
“顧昀回來了。”老太太笑瞇瞇地沖顧昀招招手，其他人紛紛自覺起身，讓出一條路來。
顧昀慢慢地走上去，勉強擠出笑臉，這個侯府內，老夫人是他唯一愿意露出一點點真心的人。
“瘦了，也高了。”老太太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孫兒，眼里的疼愛作不了假，即便她再不喜歡顧昀的母親，可這畢竟是自己的親孫子。“最近書讀得怎么樣，沈先生照顧的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