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凌越嘴唇蠕動了幾下,千言萬語哽在喉嚨里,未語淚先流,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讓幾個和他毫無血緣關系的小孩子四處奔波。
想到這,趙凌越也不忍心再說任何打擊他們積極性的話,只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保重,千萬記住,你們自己的安危最重要,切莫冒險。”
“放心吧,我們還有沈先生呢。”
大寶拍拍胸脯向趙凌越保證道。來西京的這段日子,種種經歷也讓大寶成熟了許多,越來越有擔當。
三人穿好蓑衣,繼續裝扮成送菜的商販之子,在沈誠和他朋友的掩護下順利離開大牢,回到侯府。顧昀說過劉大人唯一的弱點,就是他十分溺愛自己女兒,葉姝便打算先從這個女兒入手。
很快顧昀就打聽到劉大人的女兒劉瑤光的信息,年僅二十,比他們大幾歲,年初才剛剛出嫁,婆家是尚書右丞家的二公子,在西京也是數一數二的顯赫世家。
在西京最熱鬧的那條街上最北端,有一家專門販賣各種昂貴絲綢面料的莊子叫絲雨軒,是西京那些名門閨女、貴婦們最喜歡的一家店,來往的客人都是西京有頭有臉的婦人。
葉姝和顧昀在這里晃悠了兩天,一開始店家看葉姝身上衣服粗鄙,還不愿意讓她進門,還是顧昀大手一揮當場買了兩匹綢緞,對方才見錢眼開,立馬換了副嘴臉。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于在連著幾日一無所獲之后,葉姝在絲雨軒碰到了她最想見到的人。
劉瑤光出場十分高調,巴不得全場的人都注意到她。
不過她最近的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刑部掌事劉大人的千金,又剛嫁給尚書右丞家,正是風光無限的時候。
店小二自然認得劉府千金,劉瑤光在一眾丫鬟婆子們的簇擁下進門,他趕忙把最昂貴的料子全部擺到案子上。
葉姝拉著顧昀來到眾人后面,遠遠的豎起耳朵偷聽。劉瑤光白嫩的手指胡亂地劃拉了兩下那些布料,面露不滿地說道:“這些料子都太普通了,沒有新樣式了嗎?”
一旁陪她一起來的小姐妹指著其中一匹淺紫色的料子說:“我看這個就不錯。”
劉瑤光只看了一眼就直搖頭:“我今天是特地為了下周我婆母的生日宴做準備,這料子印花太素凈,不夠華麗,穿這個參加婆母的宴會,豈不是給我自己丟臉嘛。”
店小二深知對這些千金大小姐們來說,價格根本不是問題,他直接把壓箱底的料子都端了上來。
剛一擺到案子上,葉姝就險些被那料子折射出來的光澤刺痛雙眼,顧昀面無表情,只嘴唇微微一張一合道:“這是蜀錦,價格寸錦寸金,最受西京貴婦們追捧。”
葉姝自小長在三河寨,別說見過了,她連聽都沒聽說過。劉瑤光看到蜀錦的瞬間,眼睛頓時放光,看得出來她相當滿意,當即就準備讓一旁的家丁拿銀子付定金。
就在這時葉姝大步地走了過去,在劉瑤光即將掏銀子的瞬間開口說道:“這料子看起來的確華貴無比,可惜上面繡著的花鳥紋樣未免有些老套,大紅大紫的配色喜慶倒是喜慶,卻也有些俗氣了。”
眾人被葉姝的聲音吸引了注意,目光紛紛落到她身上。只見一個模樣還算俏麗的小丫頭,正用兩個手指捏著昂貴的蜀錦面料品評,語氣和表情都有些惋惜的意思。再往她身上看,眾人頓時發出一陣不屑的哄笑,那丫頭居然穿得是一身淺色系的粗布麻衣,比他們身邊跟隨的侍女還不如。
“哪兒來的村姑,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什么貨色,敢在這兒口出狂言。”
劉瑤光身旁的一個小姐妹陰陽怪氣地說道,用團扇擋住鼻子,仿佛聞到什么難聞的氣味一樣。
其他人也跟著尖聲尖氣地笑了起來,葉姝卻好像沒聽到他們的嘲諷,繼續說道:“我的確是鄉下來的鄉巴佬,不懂京中流行,可是我比你們都懂婆婆心里想的什么。”
劉瑤光起先和她的小姐妹一樣,對打扮老土的葉姝很是不屑,卻在聽到她說這句話時,流露出一絲興趣。
“哦?那你到說說,我不選這個面料,那應該穿什么?”劉瑤光問道。
葉姝將視線從布料轉移到劉瑤光身上,圍著她走了兩圈,她一言不發,只是用審視的目光將她從頭看到腳。
劉瑤光被她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柳葉眉微微一蹙,正要發怒,葉姝不慌不忙地開口:“劉大小姐剛剛嫁入尚書府不久,想必這是第一次參加婆母的生日宴吧?”
“是又如何。”
“據我說知,尚書右丞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他幼時家貧,靠鄉親接濟才勉強果腹,后來為了生計拼命讀書,考取功名,只用了十幾年就坐上了今天這個位置。但是尚書大人始終不忘初心,發家后第一筆錢就全部捐給故鄉,用來辦學堂、報答當年對他有恩的鄉親們。”
葉姝的聲音不高,她站在人群中,是年紀最小的,個子也矮一截,可她的聲音卻像有魔力一般,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她的一舉一動所牽動著。
葉姝頓了頓,繼續不徐不疾地緩緩說道:“有這些經歷的尚書大人,即便如今生活好過起來,也絕不會忘記當年吃過的苦,一定是克勤于邦,克儉于家。劉小姐您既是剛嫁過去沒多久,就穿著這樣一身昂貴奢侈的蜀錦衣服出席婆母的生日宴,您覺得,您的婆母大人會如何看待你?尚書大人又會如何看待呢?”
葉姝一番話讓劉瑤光醍醐灌頂。劉大人心疼女兒,嫁妝準備的頗為豐厚,劉瑤光嫁到尚書府這段日子,花銷都是從自己的嫁妝里出,她還像在劉家那般花錢大手大腳。可是仔細回想,劉瑤光好像確實從未見過公婆太多鋪張浪費的行為,衣食住行都是極盡簡單。
平日在家里自己爹娘對她都是說一不二,也養成了劉瑤光以自己為中心的習慣,要不是今天葉姝提醒,她還真沒有發現這點。
想到這里,劉瑤光看向那一匹蜀錦時,眼神已經由方才的驚艷轉成了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