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柳如煙的名字，二人心照不宣，對視了一眼，又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那邊沈誠已經喝高了，摟著大寶，用手掐著他肉嘟嘟的臉，作勢要親上去，被大寶一臉嫌棄的推開。
趙凌越和葉姝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起來。
這一頓酒吃到深夜才散場，酒樓門口，顧昀和大寶扶著醉醺醺的沈城，趙凌越勉強還能靠自己站穩，背對著酒樓的大門，立在光里，黑暗湮沒了他眼底濃濃的憂愁。
“姝姝，如果有葉川大哥的消息，也一定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分別之際，趙凌越抬手輕柔地撫摸過葉姝的頭頂，“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第一時間來西京找我，千萬別自己逞強，知道了嗎？”葉姝點點頭，這一整晚，她都在努力克制不停想要流下來的眼淚。無論上一世還是這輩子，葉姝始終沒學會該如何好好告別。
如今真的到了要分別的時刻，下次見面還不知是何年何月，巨大的悲傷像潮水般將葉姝包裹得嚴嚴實實。
可她又是那么的倔強、堅韌，決不允許自己當著外人的面流淚，她暗暗地牢牢攥緊拳頭，指尖掐進掌心的嫩肉里，用疼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嗯，你也照顧好自己。”葉姝努力壓抑自己的感情，導致語氣聽上去就是冷清淡漠的，“最好能找個好女人，可以照顧你。”
趙凌越的眼神逐漸暗淡，嘴角緩緩上揚，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但愿如此吧，只可惜，我的心里除了你娘，早就裝不下其他人了。”
葉姝權當沒聽到他這句話，視線飄過趙凌越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忽明忽暗的燭光上。
上輩子男人死了之后，勸她改嫁、給她介紹男人的不在少數，可那時的她疲于養家糊口，又擔心三個兒子會受后爹欺負，所以鐵了心不打算再嫁。
什么情啊愛啊，對她來說仿佛是上上輩子的事兒了，對她這種人來說，有什么資格談情說愛呢？所以她理解不了趙凌越對柳如煙的執念。
“時辰不早，你們也早點回去吧，我還得回宮，明天一大早就得去見皇上。”
趙凌越和車夫一起將醉醺醺的沈誠扶上馬車，對三個孩子叮囑道。
大寶一頭撲進他懷里，摟著他結實的腰線，哭道：“趙叔，你可千萬別忘了我啊。”
趙凌越寵愛地摸摸大寶的腦袋：“怎么會呢，趙叔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我還等著大寶鄉試的好消息，等大寶再來西京看我呢。”
“趙叔，多保重，咱們后會有期。”顧昀拱了拱手，向趙凌越告別。
“后會有期。”大寶依依不舍地從趙凌越懷里出來，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葉姝掀開馬車的簾子，三個人就這樣一起擠在馬車前面，沖趙凌越揮揮手。
“早點回去，一路平安！”趙凌越朝幾人露出他自認為最完美的笑容，用力地擺了擺手。
葉姝放下簾子，馬車緩緩駛出，大寶瞬間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晚上他數不清自己到底哭了多少次，本來就不大的眼睛，被眼淚水泡的腫起來就剩下一條縫隙。
葉姝和顧昀一人一邊，安安靜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回侯府還算順利，沒再碰到顧晟和顧嬌嬌，否則以葉姝現在的心情，絕對回把侯府攪得不得安寧。第二日葉姝他們就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啟程回三河寨。
臨走前，顧昀要一一去向祖母、顧夫人和顧侯爺告別。
出于禮貌，葉姝便跟著他一起去。顧老夫人聽到孫子要走，滿心的不舍，戴滿珠寶黃金的手指看上去比年輕人保養的還要好，拉著顧昀的手不舍得松開：“你這一走不知道又要等什么時候再回家。答應奶奶，不要因為跟你爹置氣，不肯回京，好嗎。”
顧昀一到顧老太太面前，就變成乖巧懂事的孩子，聞言乖乖地點了點頭：“我會常回來看看您的。”
哪怕知道顧昀只是為了哄自己開心，老太太也滿足了，眼睛笑得瞇起來：“好孩子。奶奶這把年紀，還不知道能見你幾次。再等幾年到了你弱冠之禮，我就讓你爹把你接回府里。”
交代完顧昀，老太太又把手伸向葉姝，葉姝忙上前靠近老太太，向來桀驁不馴的她，在老太太面前也是難得露出乖巧的一面。
“你這丫頭有靈氣，我也喜歡的緊，等顧昀回府那年，我安排人把你也接回來，你可愿意？”
“回老太太的話，我……不太愿意。”
葉姝的話讓老太太頗為意外，眉毛一挑，反問道：“外人一個個巴不得都想進我們侯府，你這丫頭倒是例外。”
“奶奶若是想見我，我可以跟顧昀一起時常回來看望您，至于進侯府還是算了吧，我一個鄉野丫頭，自由散漫慣了，怕是配不上侯府的。”
老太太聽得出葉姝言外之意，這丫頭還在為前陣子家宴上受辱的事耿耿于懷，便不再強人所難，“你既是從小在三河寨長大，對那邊一定很熟悉，顧昀一個人離開西京去到那么遠的地方，親人朋友都不在身邊，平常麻煩你多多照顧他了。”
“那是當然。”
葉姝豪邁地拍拍胸脯，向老太太保證。“顧昀是我罩著的，您就放心吧。”童言無忌，惹得老太太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丫頭，真是對我脾氣，可惜了不是我們顧家的。”
從老太太那里出來，便去了錦華園和墨香居，和顧夫人、顧侯爺的相處久不像顧老太太那么舒服了，各種繁縟禮節，葉姝想著對方畢竟是顧昀的長輩，自己又確實欠侯爺一個人情，耐著性子走完了全部流程。
再回到清宴堂時，沈誠和大寶收拾好行李，正在將東西挨個拎到馬車上去。出發前葉姝正要上馬車，就聽到后面一陣馬蹄飛馳的聲音，接著一團熱烈的顏色便風風火火地朝葉姝撲過去。
“姝姝，你也真是的，走了都不通知我一聲。”
劉瑤光抱緊葉姝，秀麗的小臉上掛著一絲怒意，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卻是滿滿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