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理所當然。
就在亞茲開口的那一刻,前一秒還帶著崇拜與興奮的神色,馬奇坐在他的身上,用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晃來晃去的表達著自己心情的少女,目光在呆滯了一瞬后漸漸冷冽。
卻又生怕被亞茲發(fā)現(xiàn)她的這份異常般,隨即用一道微笑掩蓋。
稍稍離開亞茲他的身體,帶著輕柔的語氣點頭。讓亞茲意外:緹亞這就同意了?
“我明白了,亞茲大人。您的行動我不會干涉的,而且得益于您剛剛的建議,我已經(jīng)可以大幅度的縮小魔族成員的范圍,如此一來差不多可以開始結(jié)合我們聯(lián)盟陣線對魔族的了解,斷定這次魔族間諜的身份了。”
說的挺好,簡直就像是那賢惠的妻子。
哪怕丈夫來上一句“我要和女同事一起出差一個星期”這樣的話,也能微笑著送別丈夫而絲毫不懷疑。
但亞茲怎么可能放心啊?
正因為是緹亞,正因為是這位窺覷著他的“引導(dǎo)者”身份的王女大人,她如此干脆利落的同意、放過了自己,以亞茲對現(xiàn)在的緹亞的了解……
才是更加危險吧?
保險起見,亞茲皺著眉頭,小心翼翼的問上一句。
“緹亞,你……就不追問一下我要單獨離開做什么?”
結(jié)果,回應(yīng)他的則是少女那絕對是故作單純的反問。
“這些天里亞茲大人您不都是一直在單人行動么,我為什么要拒絕?”
湛藍色的眼眸里透露著的情緒早已不似彼此第一次見面時的那份冰冷與不近人情,思慮之后,似乎已經(jīng)對亞茲的心事找到了答案。
“我反而有些意外:亞茲大人這一次您居然愿意將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告訴我,并且征求我的同意?”
“呃?”
“您……該不會真的是在做賊心虛吧?”
汗,流了下來——亞茲心想: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只能勉強想著一個比較“符合人設(shè)”的說辭。
努力擠出一道笑容來:“誰,誰讓緹亞你是我的‘引導(dǎo)者’呢?哪怕是臨時的,我也不希望因為這一點就區(qū)別對待背后幫助我的人。”
“亞茲大人……”
少女多半是原以為亞茲想要“狡辯”,所以這一出發(fā)言可著實讓她意外。
下意識的就想著湊過來索吻,可惜亞茲才不會被這“氣氛正好”的時機給影響呢——剛剛只不過是點兒說辭而已。
伸手摁住了少女的小腦瓜,將已經(jīng)閉上眼昂起頭來的王女殿下給輕輕推開。
“緹亞王女,現(xiàn)在不是做這些的時候吧?”
“而且既然你已經(jīng)許可,那么我也該動身準備了。之后我什么時候消失都不奇怪,不要太過擔心,我還是有著自保手段的。”
亞茲拍著胸脯保證道。
背地里,心想:這樣一來就足夠讓緹亞安分了吧。
畢竟:接下來的行動他唯一想要避免的就是被緹亞派人,甚至是親自上陣“跟蹤”——那樣只會被這位泰拉大王女發(fā)現(xiàn)他與魔族往來的畫面。
【東之勇者居然和魔族的成員來往密切】這樣的行為不管怎么看都一點兒也不像是偉光正的東之勇者會有的。
就算緹亞不去懷疑他的東之勇者身份,可被緹亞發(fā)現(xiàn)這般狀況之后……
亞茲想想都知道:他在和緹亞的“拉扯”中就再也不會有什么占據(jù)主動的機會了。
而且算是順便吧:亞茲也不希望緹亞參與到他接下來的單獨行動中去。
因為:伴隨著緹亞這邊的情報,讓他愈發(fā)確認了血裔家主艾洛娜口中的“魔族間諜”可能是那魔族大公之一——史萊姆蘿絲莉亞……
他就必須要去做“某些事”,來確保“某些人”的安全了,猜得不錯的話,昨晚那主動非常,最后悻悻離開的血裔少女,恐怕……
之后。
在用端正而筆直的姿勢,沖著“東之勇者”揮手告別之后,泰拉的大王女緹亞就像是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一般,哪怕房門關(guān)上,也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與動作。
不過這可不是因為留戀。
而是因為……緊張,或者說,興奮。
少女有些僵硬的轉(zhuǎn)過身,來到桌旁,用正在輕輕顫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杯。
溫水因為少女握著杯身的手輕輕顫抖而搖晃,甚至有點兒灑在了少女的身上,她也無暇在意。
在一飲而盡之后,輕輕舒了口氣,總算是鎮(zhèn)定了下來。
“亞茲大人,真是老樣子啊~就連撒謊的時候也那么的笨拙而純粹。”
身為東之勇者的亞茲大人在撒謊,而且……對她,對“老師”,對小隊里的其他成員……都藏著一個謊言。
這是緹亞已經(jīng)早早就知道的答案。
不過:明知這點,少女卻并不生氣和質(zhì)疑亞茲大人。
誰的心底都有一些秘密,誰不會撒謊?就連她自己也是如此。如果亞茲大人真的像是透明人一般全身上下表里如一,那……才是會讓緹亞她懷疑:這位東之勇者大人是不是藏著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亞茲大人沒做錯什么。
不過是與小隊里的那位負責攜帶行李的少女——身為魔族陣營的成員之一,作為血裔存在的艾洛娜同學(xué)接觸了而已。
不過是亞茲大人在為艾洛娜同學(xué)保密,沒有把其血裔身份向任何人透露而已。
不過是亞茲大人并不清楚:因為她身邊的“管家”——莫里婭的存在,早在亞茲大人得到了第一件遺世之物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通過莫里婭的匯報,而早早的知道了艾洛娜的血裔身份而已。
血裔之間有著能夠“互相認出”的感知——莫里婭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艾洛娜的特殊。
這一切,亞茲大人沒有做錯什么,他還是那位善良正直的東之勇者。
立場磊落,而帶著些許的可愛,多半是被艾洛娜的一些說辭給欺騙了吧,才選擇為少女守住了血裔身份的秘密。
亞茲大人,就是這么溫柔的人啊。
而這一次亞茲大人的突然請求“想要單獨行動”,結(jié)合之前艾洛娜的“回家探親”一事……
讓緹亞不難想象:亞茲大人就是為了艾洛娜的問題在奔走。
緹亞并不打算粗暴的揭穿:她可不想影響到亞茲大人的行動。
尤其是在最近——魔族間諜一事,顯然說的不是艾洛娜。艾洛娜的行動緹亞都是了解的,而亞茲大人也不可能不清楚。
那么就只能另有其人,而亞茲大人一定也是為了這一點在行動吧?
作為亞茲大人的引導(dǎo)者,她應(yīng)該做的就是在暗中協(xié)助。
用她手頭的力量。
這么想著的緹亞……
轉(zhuǎn)過身去,對著面前的一盆盆栽開了口。
“‘女仆長’,接下來我恐怕沒辦法唐突的在小隊成員面前消失,亞茲大人的安全,就由你來保證。”
而面前的“盆栽”,下一刻居然動了動。
緊接著變成了一位身著泰拉王國宮廷內(nèi)女仆著裝的女仆。
普通的裝束,普通的模樣,渾身上下都透著“普通”二字,而這也是少女作為泰拉大王女手下的仆人之一——“女仆長”。
平日里負責的是情報調(diào)查和監(jiān)視等方面,“普通”才能偽裝,變成盆栽什么的,也只不過是“女仆長”的一點兒小伎倆罷了——“女仆長”的某種泰拉魔法能夠根據(jù)周圍的環(huán)境而變化自身,做到完全的偽裝。
雖然算不上戰(zhàn)斗人員,但畢竟情況特殊,這一次緹亞也只能拜托“女仆長”去守護她的亞茲大人呢。
她能感覺的到:亞茲大人對她的態(tài)度正在一點點兒軟化,哪怕是因為心虛而對她撒謊和示好也無所謂,少女要的只是一個結(jié)果。
“不要讓亞茲大人遇險,更不要讓多余的人察覺到亞茲大人和魔族的關(guān)系。”
“去吧。”
緹亞揮了揮手,面前的“女仆長”也點頭消失。
少女打算作為亞茲大人的“引導(dǎo)者”,為她的勇者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其中就有著這無可動搖的一點:亞茲大人作為東之勇者,那些秘密、心事、另一面……她一個人知道就行了。
亞茲大人在其他所有人的眼里,永遠都會是最完美的東之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