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唐冰蘭和達莉婭·莎伊克送至辦事大廳門口后，石越一刻未停，攥緊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投訴材料，轉身疾步沖向電梯間。
他指節用力按下五樓的按鈕，電梯門閉合的瞬間，映出他眉頭緊鎖的倒影，外賓那句“向領事館投訴”“曝光國際媒體”的警告，此刻仍在耳邊嗡嗡作響。
“嗒、嗒、嗒——”
局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前，石越穩住呼吸，屈指叩響門板。
“進。”門內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石越推門而入，反手輕帶上門，腳步停在寬大的辦公桌前。
正伏案批閱文件的中年男人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帶著詢問：“小石？有事？”
“局長，出大事了！”石越喉結滾動，聲音因急促而微微發緊：“剛有位外賓帶著律師到我們大廳進行投訴！”
他語速飛快地將事件脈絡和盤托出，最后深吸一口氣，著重強調道：“對方態度極其強硬，揚言如果我們不立即查封涉事企業，她將正式向領事館遞交投訴函，并同步將此事捅給國際媒體...”
盛國豪問道：“那幾家公司資料查過沒有，他們真的是外資背景嗎？”
石越將相關復印件放到桌子上：“我剛才已經去資料庫調檔了，他們確實是外資公司。”
盛國豪沒有說話而是拿起桌子上的資料認真看了起來。
只是名單上的五家公司讓盛國豪不由皺起眉來。
盛國豪當即抄起桌上的黑色座機話筒，指尖重重按下稅務局長沈衛華的專屬短號。
“嘟——嘟——嘟——”三聲綿長的等待音過后，線路咔噠接通。
“我是沈衛華，請問是哪位？”聽筒里傳來對方沉穩的聲線。
“老沈，我是盛國豪。”盛國豪的語速比平時快半拍。
沈衛華的語氣立時熟稔起來：“國豪？打電話給我有什么事情嗎？”
“麻煩你幫我調查四家外資背景公司的納稅情況。”盛國豪左手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文件。
“發生什么事情？”沈衛華的問句帶著凝肅。
盛國豪將聽筒換到右耳，身體前傾壓低嗓音，把涉事企業的違規脈絡、關鍵證據及潛在風險逐層展開。
一陣短暫的沉默后，沈衛華的聲音斬釘截鐵傳來：“十分鐘后，我在打電話給你。”
...
十分鐘過后。
辦公桌上的黑色座機驟然響起急促的鈴聲。
盛國豪目光掃過號碼，迅速抄起話筒：“情況如何？”
話筒中傳出沈衛華波瀾不驚的聲線：“這四家公司這幾個月確實是納了2000多萬的稅。”
“我知道了，謝謝。”盛國豪簡短回應，隨即掛斷。
放下聽筒的手指在桌面停頓半秒，他又果斷拿起話筒，撥動了一個爛熟于心的私人短號。
“嘟——嘟——嘟——”三聲綿長的等待音過去，線路連通。
聽筒那端立刻傳來一個低沉且蘊含威儀的聲音：“請問是哪位？”
盛國豪沉聲答道：“一哥，我是盛國豪。”
對方的聲音瞬間轉為親切：“國豪啊，有什么事情嗎？”
盛國豪深吸一口氣，就著話筒將事件緣由、涉事企業細節以及達莉婭的嚴重警告，條理清晰地復述了一遍。電話彼端陷入長久的寂靜——那六家企業背景牽扯的盤根錯節，不言自明。
沉默被對方凝重的聲音打破：“該查的查，該抓的抓。務必將影響壓倒最小，盡最大能力獲得對方原諒。”
這潛在的輿論風暴一旦失控，任誰也難以獨自承受。
盛國豪立刻回應：“好的。”
對方緊接著補充指示：“另外，組織一下普法活動。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事情。”
盛國豪莊嚴頷首，仿佛對方就在面前：“好的。”
...
上午十一點整，昆侖包裝廠。
兩輛印著醒目工商執法標志的白色面包車疾馳駛入廠區，卷起一陣塵土，穩穩地停在了灰白色的辦公樓門前。
車門豁然洞開，十幾名身著藏藍色制服的執法人員魚貫而下，動作利落整齊。
為首的一位面容冷峻、身材高大的男子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辦公樓入口處的第一間辦公室——門框上掛著簡單的“財務室”牌子。
辦公室內，正在整理票據的財務張桂芳被突然涌入的人群嚇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憑證，略帶緊張地看向領頭者，聲音有些遲疑：“幾位長官…有什么事嗎？”
被稱作何睿的隊長雙手背在身后，站姿筆挺如松，臉上毫無波瀾，只沉著聲音道：“把你們老板叫來吧。”
“哦，好…好的。”張桂芳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老板的手機。
電話接通后，她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匯報：“老板，不好了，工商局來了好多人，在財務室這兒，領頭的讓您趕緊過來……”
掛斷電話，張桂芳剛舒了口氣，卻見何睿面無表情地舉起右手，輕輕一揮。
兩名一直候在門口、身形魁梧的執法人員立即踏入財務室，一左一右站在了張桂芳身后不遠處，無形中帶來一股壓力。
何睿的目光轉向張桂芳，語氣依舊平緩卻不容置疑：“還麻煩你出去一下，我要查封你們的賬目。”
“啊？！查…查賬？！”張桂芳的臉瞬間白了，她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辦公桌前，聲音帶著驚慌：“不行！這絕對不行！賬目的事哪能隨便動？您，您還是等老板來了再說吧！”
何睿微微垂下眼瞼，再抬起時目光更顯銳利，他向前逼近半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敲打在張桂芳心上：“你這是在阻撓我們執行公務，我們有權將責任人當場扣押，處以行政拘留，情節嚴重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行政拘留最高15天。刑事責任意味著可能坐牢。”
張桂芳被這番話徹底震懾住了，“坐牢”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她心里。
她看著何睿冰冷的眼神和身后兩名健壯的執法隊員，最后一絲抵抗的力氣瞬間消散，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喃喃道：“……那，那好吧……”
她顫抖著挪開腳步，臉色煞白地退出了這個突然變得無比危險的財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