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獸！你敢！”張知縣目眥欲裂，“我殺了你！”
“那便試試！”師爺獰笑，揪住張嫣的衣襟，作勢欲撕！
千鈞一發之際！
“賊子！住手！”門外一聲暴喝如雷！
七八名衙役聞聲沖出，緊接著便是叮叮當當的金鐵交鳴和慘叫聲！
尖銳的箭嘯過后，門外陡然安靜！
“誰？！”師爺面色煞白，扼住張嫣脖子的手微微顫抖。
“噠、噠、噠……”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著滿地鮮血走入，手中滴血的戰刀直指師爺咽喉！
“張小姐，葉某來遲了！”葉云目光如電。
“葉將軍！”張嫣淚如雨下。
葉云微微一怔：“將軍？”
昨夜張嫣酒醉，也曾如此呼喚。
師爺面無人色，踉蹌退到墻角：“你……你如何闖進來的？”
葉云冷笑，刀鋒微偏：“憑你，也想攔住我的人？”
“啊——！”師爺左手死死掐住張嫣脖頸，右手猛地從靴中拔出一把匕首，“既如此，同歸于盡！”
寒光一閃！
“噗嗤——！”血光迸現！斷臂連同匕首飛上半空！
師爺慘嚎未出，葉云鐵拳已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
“咚！”悶響聲中，師爺如爛泥般癱軟在地。
“將軍……”張嫣嬌軀一軟，倒入葉云懷中。
張知縣癱倒在血泊里，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
……
將張嫣安頓好。
葉云回到前堂書房。胡永和幾名親兵肅立。
胡永快步上前，低聲道：
“大人，清理干凈了，共擒殺叛逆三十三人。”
葉云微微頷首。
下午張嫣離開土堡不久，縣衙差役便來報信，說知縣大人請葉云晚上過府議事。他本就想與知縣商議糧草之事，便應下了。
只是近來韃子活動頻繁，為防萬一，他帶了胡永、二狗等十余名精兵隨行。未料竟撞破此等驚變。
他拾起散落的信件，就著燭光細看。翻到后面幾封，眉頭越皺越緊。信中有兩條關鍵信息：一是韃子命師爺查探劉村之事，設法以重金收買土堡；
其二，便是兩月后夏糧成熟時，韃子欲大舉劫掠北境糧道！
葉云沉聲喚道：“張知縣！”
張知縣失魂落魄地坐在墻角，官帽歪斜，官袍上還沾著之前的血跡。
葉云一字一頓：“張知縣！”
張知縣一個激靈，直接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胡永和二狗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葉云厲聲道：“起來！”
張知縣顫抖著爬起，連歪掉的官帽都顧不上扶正。
“張知縣！”葉云將信紙拍在桌上，“你是朝廷命官，一縣父母！如今奸佞已除，可有對策？”
張知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結結巴巴道：
“這……全憑葉將軍做主……下官……下官無能……”
說罷，竟“嗚嗚”哭了起來。
葉云看著驚魂未定的張知縣，嘆了口氣。此公今日受驚過度，暫時是指望不上了。
正沉思間，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葉將軍……”
轉頭看去，是張嫣的貼身丫鬟桃枚，捧著一本藍皮冊子，手指微微發抖。月光下她臉色慘白，顯然還未從方才的驚變中恢復。
“小姐……讓奴婢交給將軍的……”桃枚低著頭，將冊子遞上。
葉云接過冊子，隨意翻了幾頁，眼中精光爆射：“從何處得來？”
“是……是從師爺床下暗格搜出的……”桃枚聲音細如蚊蚋，“小姐說務必立刻呈送將軍……”
葉云沉聲道：“替我謝過小姐。”
桃枚退下后，胡永湊了上來。
“啥東西？”
“啪！”葉云一掌拍在桌上：“好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胡永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冊子上密密麻麻列滿了本縣所有糧商的名字，旁邊還標注著每年“孝敬”韃子的糧食數目！
“胡永！”葉云忽然喝道，“拿著這個名冊，發帖！”
“請帖？”胡永一愣。
“對！蓋上縣衙的大印！”葉云冷冷一笑，“告訴他們，明日知縣大人設宴，商討今夏征糧事宜！一個都不許少！”
胡永眼睛一亮：“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那張大人……”
葉云瞥了一眼呆滯的張知縣，沉聲道：
“無妨，用印之事，我來。你只管發帖，記住——”他眼中寒光一閃，“派人，守好各府大門！”
夜色如墨，露水微涼。
葉云獨自坐在土堡箭樓冰冷的垛口上，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心緒翻騰如潮。
他知這世道艱難，卻未料已糜爛至此。縣中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的豪紳糧商，竟皆是韃子爪牙！
一縣尚且如此，整個北疆邊防，又該是何等千瘡百孔？西隴衛的袍澤們，以血肉筑起的長城，守護的便是這般江山么？
“將軍……”一道帶著關切與怯意的柔聲自身后響起。
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一件還帶著體溫的披風輕輕落在他的肩頭。那熟悉的、混合著書卷墨香與淡淡蘭草的氣息，無需回頭，葉云便知是誰。
“夜露重，仔細著涼。”張嫣的聲音比月色更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云喉結微動，并未回頭：“張大小姐……這般時辰，怎還不安寢？”
“我……替將軍憂心。”張嫣遲疑片刻，終是鼓起勇氣向前挪了半步，“將軍今日……受了偌大委屈。”
葉云干笑兩聲：“無妨，習慣了。”
“可……”她欲言又止。
月光下，她一身素白衣裙，更顯單薄。白日里端莊嫻靜的官家小姐模樣早已褪去，此刻眉眼間盡是劫后余生的驚悸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葉云只瞥了一眼，便迅速移開目光。
“張小姐早些歇息吧，我無事。”
“喚我嫣兒……可好？”張嫣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
葉云微微一怔，旋即搖頭：“這不妥……你是官家千金。”
“大人在嫣兒心中，永遠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將軍！”她忽然又向前邁了半步，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倔強，“比那些吮吸民脂民膏、里通外國的蠹蟲，強過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