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晚。
一道穿著黑色斗篷，戴著兜帽遮住臉頰的人影快速地穿過街道，敲響了丞相府的大門。
“你找誰？”
門衛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人。
白皙的手掌從斗篷下探出來，露出掌心的圓玉：“奉我家主子令，有要事要見丞相大人。”
門衛看到那塊圓玉，待分辨出來那是何物時，頓時臉色微變，恭敬地低下頭：“您稍等，小的馬上去稟報丞相。”
不消片刻，一個白臉小廝跟著門衛急急跑來，恭恭敬敬地將人給請了進去。
一盞茶過后，花星樓被父親叫去了書房。
“讓我進宮為段貴妃診治？”
花星樓驚訝地望著父親：“可是長姐并沒有說，我們就這樣貿然進宮會不會不妥？”
已經年過半百的花仲看了眼兒子，冷聲道：“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只管進宮去，其他不必多問。”
“可是父親……”
“不必說了，立刻收拾你的東西去吧。”
花星樓還想再說，花仲卻嚴厲地打斷了他的話。
花星樓怔了怔，站在原地沒動，只沉默地看著花仲。
花仲皺眉：“沒聽見我說的話嗎？現在立刻……”
“賞荷宴那天，父親為何要將琳瑯關在家里？”
花星樓突然開口問道。
花仲眉頭緊皺，不悅地掃了眼兒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不等花星樓繼續說，花仲“哦”了一聲，恍然道：“煜王妃在賞荷宴上差點被誣陷成害六公主的兇手，她又一向與琳瑯交好，所以你懷疑是為父伙同幕后之人做局，故意不讓琳瑯去參加賞荷宴，好除掉煜王妃？”
花星樓抿緊唇，他不愿這么想，只是事情那么巧合，他需要一個解釋。
“哼，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花仲冷哼一聲，“在你眼里，為父每日上朝還不夠忙，還要管別人家的內宅瑣事，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要算計？”
花星樓一僵，忙低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按我的意思去做。”花仲冷聲道。
“可是段貴妃……”
話音未落，門外心腹來報：“大人，敬妃娘娘身邊來人了。”
父子兩個對視一眼，花仲忙道：“快請。”
來的是敬妃跟前的小太監卓公公，進門對花仲行了個禮才道：“段貴妃容貌被毀，陛下很是憂心，娘娘說讓世子入宮一趟。”
花仲目光微閃，看了眼門外，壓低聲音問道：“娘娘可還有別的話吩咐？”
卓公公別有意味地看一眼花星樓，才小聲道：“娘娘說了，貴妃娘娘的容貌……怕是得辛苦世子一段時日了。”
花星樓呼吸一滯。
這話的意思就是讓他進宮為段貴妃看病，卻不能立刻治好，要拖著……
花星樓低斂著眸沒應聲，花仲已經承諾：“請娘娘放心，我們知道該怎么辦。”
卓公公見他們領會了自己的意思，才滿意離開。
等書房再次安靜下來，花仲才嘆了口氣道：“現在你長姐都吩咐了，您總該進宮去了吧？”
花星樓問了句：“那父親的意思呢？我是治得好段貴妃，還是治不好？”
花仲沉吟片刻，道：“暫緩傷勢，幾日后再說吧。”
花星樓自嘲一笑，說了聲“知道了”轉身離開。
門外星辰漫天，花星樓卻覺得這鬼地方處處牢籠，長嘆了口氣，低喃道：“師父，您當年就是被這些陰謀詭計給逼走的嗎？”
想他一身醫術，也曾想過行醫天下，救治百姓，可一朝身為花家人，這醫術對他而言就只是累贅，而非幸事。
看了眼身后緊閉的書房，花星樓深吸口氣，轉身走向后院。
——
睡夢中，花琳瑯被人從被窩里拖起來。
“哥，大晚上的你干嗎啊？”
花琳瑯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蒙地看著站在她床前的花星樓。
花星樓緊緊盯著她，臉色略帶沉重：“我問你，今天你去找崇螢的時候，她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啊？”
聽他提到崇螢的名字，花琳瑯怔了下，有些沒明白：“我們說了很多啊，哥你問哪個啊？”
花星樓看了眼門外，壓低聲音道：“她有沒有跟你提過段貴妃？”
“你怎么知道……”
花琳瑯脫口而出，話沒說完就被花星樓捂住了嘴。
“小點聲！”花星樓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花琳瑯連忙點點頭，小聲問：“哥你怎么知道螢兒跟我提段貴妃了？”
花星樓眉心微蹙，沒提他是如何知曉的，只是接著問：“段貴妃臉上的毒可是出自她手？”
他不想因為那些陰謀算計去故意拖延診治，如果他能治好段貴妃，那就應當盡力。
但如果那毒是崇螢所下，那他這趟入宮該不該治好段貴妃，治好幾分，該如何說這毒的來歷……
這些便都需要仔細斟酌斟酌，否則定然會給崇螢招來禍事。
花星樓心緒雜亂，卻聽到花琳瑯疑惑的聲音。
“毒？什么毒？”
花星樓一怔，抬頭看向她：“段貴妃中了毒，毀了容貌，這事你不知道？”
“她毀容了！”
花琳瑯眼睛一亮，就差拍手叫好了：“太好了！這可真是報應不爽！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做惡事！”
“胡說什么。”
花星樓警告地拍了她額頭一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小心禍從口出。”
花琳瑯一眨眼，吐了吐舌頭道：“在家里又沒事。”
花星樓眼神一閃而過復雜，輕聲道：“或許就是因為在家里才……”
“哥哥你說什么？”花琳瑯沒聽清。
“沒什么。”
花星樓站起身道：“崇螢當真沒跟你說過段貴妃中毒之事？”
花琳瑯搖搖頭。
“我知道了。”花星樓轉身就要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道，“就算在家里，以后也不可口無遮攔，記住了嗎？”
“我記住啦，真嘮叨。”
花琳瑯嘟了嘟嘴，等花星樓快走到門口，她才沒忍住問了句，“哥哥你怎么知道段貴妃中毒了啊？”
花星樓頓住腳步，沒有回頭：“段貴妃中毒毀容，長姐讓人傳信，讓我進宮為其診治。”
花琳瑯微怔，還想說些什么，花星樓卻已經大步離開。
看著房門重新關上，花琳瑯才抱著膝蓋皺起了眉頭，喃喃道：“螢兒……但愿哥哥不會發現什么……”
在宮里時崇螢雖然沒有跟她說太多，更沒提她要給段貴妃下毒之事，可花琳瑯還記得當時她說今晚他們就知道了。
花琳瑯是頭腦簡單了些，但不代表她蠢。
崇螢既然沒跟她說下毒的事，那么她就當自己不知道，即便是她親哥來問，那也是不知道。
——
漪瀾殿。
段貴妃望著眼前的宮女，語氣幽深難辨：“你是說艾兒的臉上，也長了紅疹？”
“是。”
宮女低著頭唯唯諾諾道：“自公主從煜王妃那里回來后，就，就長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