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螢站在這樣的蕭燼身旁，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能說些什么。
似乎說什么話都不合適，唯一能做的，只有靜靜陪伴。
“主子。”
蕭甲的聲音自響起，崇螢抬眸去，見他身后還跟著蕭癸蕭丁等十一人。
皆是同樣的衣著，臉上表情同樣肅穆莊重。
蕭甲道：“暗衛十二人全員到齊，按主子的吩咐，府兵和輕騎沒有讓來。”
十二人朝蕭燼躬身，齊道：“見過主子，見過崇小姐。”
崇螢愣了下，沒想到他們會向自己見禮，尤其還是在這樣一個對他們極其重要的場合。
她轉頭看了眼蕭燼，蕭燼微微勾了下唇，朝她點點頭：“應該的。”
看清楚他的唇形，崇螢莫名心跳有些加快。
蕭燼笑了下，對蕭甲等人抬了下手，讓他們直起身來，才又看向崇螢，將手里的拐杖遞給崇螢。
崇螢微怔，一邊接過他的拐杖，不解地問：“做什么？”
蕭燼沒說話，只是轉過身，面朝無數的墓堆，緩緩地跪了下來。
崇螢心中一緊，臉色瞬間就變了，想要去拽他的手已然伸到半空，卻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主子！”
十二暗衛頓時大驚，蕭甲蕭癸更是沖了上前，想要將蕭燼扶起來。
“主子，您的腿還沒好，地上這么涼，您……”
蕭燼一擺手制止兩人，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任誰也拉不動他。
蕭甲和蕭癸對視一眼，和其他暗衛一起跪在他身后。
無名山四周死寂，滿山忠魂前跪著一個啞巴王爺，還有身后跟著他的區區十二人。
仿佛天地浩大，只有這零零散散的幾人記得這些死去的姓名，記得他們冤債未了，魂未歸天。
崇螢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以大夫的身份強制拉蕭燼起來，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拐杖。
跪完三叩，蕭燼才站起身。
起的時候連腳都是踉蹌的，崇螢默不作聲地搭了把手攙他起來，蕭甲等人也陸續退下守在遠處。
“他們是因我而死。”
蕭燼緩緩開口，崇螢看清他的唇形，知道他說的是七年前那場戰事，忍不住出聲道：“你是人又不是神，不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肩上。”
蕭燼卻看著崇螢搖了搖頭道：“不是攬罪，而是真的。不然你以為七年前聿羅關，五萬大軍為何是全滅？”
崇螢一僵，她聽花琳瑯講過，最近也看過一些書，但全沒有從蕭燼口中聽來的震撼。
五萬兵馬，由蕭燼這個戰神帶領，到頭來卻只活下來他一人。
七年前那場戰事，到底是何等慘烈？
蕭燼他……
背負著五萬人的性命，又啞又殘，這七年來他又是如何活下來的？
崇螢不敢想，也不敢問。
蕭燼苦笑道：“戰前我就察覺朝中背后有人在使絆子，但是沒想到他們膽子那么大，野心那么大，是我的失誤，才讓敵人有了可乘之機。”
“你知道嗎，若不是副將幾人拼死護我，我早就死在聿羅關了。”
崇螢相信，他的內傷至今沒有痊愈，這么重的傷，加上手腳俱殘，如果不是有著強烈的生存意志，就算配上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也未必能活得下來。
看著蕭燼說起這些事時云淡風輕的模樣，崇螢忽然覺得恨，恨那些對他下手的人。
即便他已經殘廢了，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他。
一次次下毒，一次次派殺手。
她初初穿越過來那一晚，如果不是順手救了他，他已經死在亂葬崗了。
“你知道七年前背后下手的人是誰嗎？”崇螢冷聲問，如果讓她揪出這人，一定把他拖到這地方，讓他一個一個墓堆跪下去磕。
看能不能喚醒他的良知和人性！
蕭燼看她一眼，沉默片刻后搖了搖頭：“不知。”
“該死的王八蛋，別讓我查到是誰！”崇螢憤恨地罵了句，沒注意到蕭燼眼中一閃而過的暗光。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現在還不能告訴她。
陪著蕭燼在這里站了許久，直到日落月升，兩人才回到馬車上。
“今日太晚了，我們暫且在客棧宿一夜，明日再回可好？”馬車上，蕭燼問崇螢的意見，“或者你擔心百雀和流云的話，我們也可以連夜趕回。”
“不必，我出來前就跟他們說過了。”崇螢道，“百雀吃了藥已經沒事了，只是會昏睡幾天，有佘秀照顧她沒事的，至于流云……”
頓了頓，她嘆了口氣道：“他只要別把采蘋院給我拆了我就謝天謝地了。”
這個新認的弟弟，在升級成弟弟后簡直像變了個人，那叫一個猖狂欠揍！
提起流云，崇螢就忍不住叨嘮幾句：“你說他怎么這么欠呢？”
蕭燼笑看得出來他們感情很好，否則崇螢不會是抱怨卻寵溺的樣子：“他很信任你，所以才會在你面前做真實的樣子。”
“哼。”崇螢哼了聲，握了握拳道，“那我就更該管教他嚴一點了，否則豈非辜負他的信任？”
蕭燼好笑地點頭：“贊同。”
遙遠的凌王府，正準備入睡的流云毫無預兆地打了噴嚏！
摸了摸鼻子，流云罵道：“靠，誰在背后陰小爺！”
深藏功與名的凌王爺但笑不語。
馬車沒行多久就到了客棧，蕭甲早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崇螢一點心都不用費。
待幫蕭燼右腿施針完畢，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崇小姐，您睡了嗎？”
是蕭癸的聲音。
崇螢有些疑惑地看向蕭燼，他在這兒，蕭癸怎么喊的是她？
蕭燼笑而不語，崇螢只好開口：“進來吧。”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止蕭癸一人。
崇螢驚訝地看著跟在他身后的暗衛，十二人竟然全數都到了。
“你們……”
蕭癸道：“崇小姐，我們是來謝您的。”
“謝我？”
崇螢更懵了。
“是。”
蕭癸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的樣子，鄭重道：“一直以來崇小姐為我們主子做的事情，我們都看在眼里，主子能有今日，全靠您醫手神助，蕭癸自認平日跟您算是熟稔，但卻一直欠您一聲鄭重的道謝。”
說罷，蕭癸等人進門，對著崇螢就齊齊跪了下去。
“凌王府暗衛見過崇小姐，今代凌王府麾下所有死去的，活著的兄弟們，跪謝崇小姐救主子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