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鬧一陣。
少安媽準備殺只野雞，做頓好飯。
家里很長時間，沒有肉味了。
孫蘭花幫著少安媽打下手。
孫少安去處理麻雀。
田潤葉、孫少平、孫蘭香，跟在旁邊看。
中午兩道肉菜。
一道燉野雞。
另外一道燉麻雀，都是燉菜。
沒多久。
孫玉厚回來了。
他有些驚訝的看了看野雞和野兔，又看了看孫少安正在收拾的一堆麻雀，還有旁邊一麻袋藥材。
孫玉厚抽了幾口旱煙，沒有說什么，也沒歇著，去收拾藥材了。
藥材挖回來，有的需要處理一下。
很快燉雞肉的香味傳出。
好在，少安家跟其他人家離得遠，沒什么人來。
“來，一人一碗雞湯。”
“好香啊！”
“真好吃！”
田潤葉沒走，在少安家吃。
家里碗不夠，只能先喝雞湯，再喝麻雀湯，主食是高粱饃。
兩碗湯下去，渾身暖暖的，全家人都吃的鼻尖、額頭冒汗。
吃過飯。
沒多久。
孫玉厚又去上工。
孫少安沒上山，和田潤葉一起看書，復習功課。
快天黑時。
“少安哥，我走了，明天我還來找你。”田潤葉準備回家。她在孫少安家，待了一天。
“潤葉，明天一早我還要上山挖藥材。”
“那我也要去，你等我。”田潤葉說完，不等孫少安回話，高高興興的回家去了。
晚飯。
把中午剩下的湯熱了熱。
湯里還剩下不少肉。
配上幾個高粱饃，隨意吃了點。
就這樣，也比平常好很多。
起碼，晚上不用挨餓了。
這都是孫少安的功勞。
吃過晚飯。
孫玉厚抽著旱煙，看了看孫少安，想跟孫少安說什么。
“爸，早點歇著吧。”孫少安沒打算跟孫玉厚說什么。
反正，孫少安肯定要去原西縣上學。
這里簡單說一下，為什么孫玉厚對孫少安上學的事，不上心。
之前，孫玉厚砸鍋賣鐵，供弟弟孫玉亭念書。
現在，對孫少安上學，有些不那么贊成。
原因就是，孫玉亭上學花了很多錢之后，還是沒出息。
孫玉亭不僅沒出息，還成了家里的拖累。
孫玉亭不當工人，當了農民。
但孫玉亭不會種地。
這農民當的很不合格。
所以，孫玉厚覺得孫少安上學，也不會有出息。老孫家沒那個命。
再加上家里的光景，有些過不下去，孫玉厚才不想讓孫少安繼續上學。
這里的情況，跟后世也比較像。
農民的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學。
花了很多錢，畢業之后，找不到工作，養不活自己。
更別提買房、買車。
就算回老家當農民，但啥也不會，啥也干不了。
...
次日。
一早。
孫少安剛起來。
就聽見外面，“少安哥，少安哥！”田潤葉已經來了。
“潤葉來了？”孫少安迎了出去。
“少安哥，咱們上山吧？”田潤葉很期待跟孫少安一起上山挖藥材。
田潤葉也帶了一些趁手工具。
“媽，我和潤葉上山去了。”孫少安打聲招呼。
“少安，你們慢些，照顧好潤葉。”少安媽叮囑幾句。
“知道了。”孫少安和田潤葉一起走了。
依舊是從天黑走到天亮。
“啪！”孫少安打暈一只麻雀。
“又打中了，少安哥，你真厲害！”田潤葉歡歡喜喜的跑去撿麻雀。
孫少安心情也很不錯。
孫少安能看出來，田潤葉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他。
這種喜歡，很純粹。
當然，孫少安也喜歡田潤葉。
“少安哥，讓我試試。”田潤葉也想打彈弓。
“好，你這樣瞄準...”孫少安手把手，半抱著田潤葉教她。
邊玩兒，邊往山里深處走。
孫少安打了不少麻雀，還收獲了一只野雞。
九點多，十點的時候。
“少安哥，我帶了窩頭，給你吃。”田潤葉拿出幾個玉米面窩頭。
田潤葉家的光景，要好一些，平時能吃玉米面窩頭。
孫少安家就差很多，只能吃高粱饃。
有時，高粱饃也吃不上，只能喝稀的。
幾個窩頭，就是早飯。
上工的人也是這樣吃。
早飯帶點干糧，墊墊也就是了。
不會專門回一趟家，吃早飯。
干活到中午，才回家吃。
“潤葉，咱們烤野雞吃吧？”孫少安身體虧空的厲害。
孫少安家太窮，常年吃不飽飯。
吃的東西，還沒多少營養。
這種情況下，孫少安的身體很虛，面黃肌瘦，一臉菜色。
“就一只野雞，咱們烤了吃，能行嗎？”田潤葉舍不得烤了吃，想帶回去，跟大家一起吃。
“沒事，等會兒我再打幾只。”孫少安找個地方，開始收拾野雞。
田潤葉在附近撿柴火。
兩人忙碌一陣，野雞烤好。
“潤葉，吃個雞腿。”
“少安哥，你也吃。”
“好。”孫少安大口吃著雞肉。
孫少安不得不，借著在外面挖藥材的機會，烤只野雞補補。
田潤葉也很瘦。
雖然田潤葉家光景不錯，但也吃不上什么好東西。
這樣長年累月下來，田潤葉身體也不是很好。
田潤葉飯量不大，吃的不多，一只烤野雞，大半進了孫少安肚子。
吃過飯，沒有休息，孫少安和田潤葉兩人繼續找藥材。
“潤葉，別動。”孫少安遠遠看到一只野兔。
“好的，少安哥。”田潤葉在孫少安耳邊低聲說。她一臉笑意，覺得很好玩兒。
“啪！”那只野兔被打暈。
“少安哥真棒！”田潤葉急忙跑過去，撿兔子。
“啪啪...”打到不少麻雀。
“啪！”孫少安又打到一只野雞。
“潤葉，這邊有藥材，咱們一起挖。”
“好的。”
兩人走走停停，忙到快中午時。
“潤葉，咱們往回走。”
“少安哥，我來拿麻包。”有兩個麻袋，一個裝野味，一個裝藥材。
分量不算重，但也不輕。
“潤葉，你拿這個小筐就行。”小筐里又放了幾個野雞蛋和幾個鳥蛋。
“少安哥，你累不累，歇一下吧？”田潤葉跟個小媳婦一樣，幫孫少安擦汗。
“不累，馬上就出山了。”
很快回到家。
“少安，又打到這么多東西？”少安媽他們一臉驚喜。
“嬸兒，少安哥彈弓打的可準了。”田潤葉開始說孫少安的‘豐功偉績’。
“今天燉只野兔。”少安媽又準備做頓好飯。
孫少安他們跟著幫忙。
孫玉厚回來后，看到燉野兔，還是沒說什么，繼續收拾藥材。
...
接下來幾天。
孫少安每天一早，上山挖藥材。
田潤葉每天都過來，跟著孫少安一起上山。
挖回去的藥材，處理好之后。
少安媽會送去石圪節公社，賣掉。
打回去的野味，沒多少，也沒打算賣，要么吃掉，要么殺好凍在外面，等著過年吃。
連續吃了幾天。
孫少安、孫少平、孫蘭花他們的臉色，都變好一些。
孫少平是五八年出生的。
孫少平的身子骨最弱。
這幾天也好好補了一下。
看上去沒那么‘骨瘦如柴’了。
轉眼幾天后。
這天一早，孫少安和田潤葉結伴，去石圪節公社。
小升初考試開始了。
“少安哥，你怕不怕？”田潤葉有些緊張。
“不怕。”
“為啥不怕？”
“要考的東西，我都會。”孫少安一臉自信。
“那我也不怕，我也都會。”田潤葉沒那么緊張了。
走了一陣。
快到學校時。
“少安哥，給你吃雞蛋。”田潤葉投喂孫少安。
兩人出發前已經在家吃過。
不過，田潤葉還是帶了雞蛋。
這些年，孫少安家里窮，田潤葉沒少投喂孫少安。
“潤葉，我帶了雞肉，你也吃。”
兩人互相投喂。
...
考試考了兩天。
考試科目，算術和語文。
考試一切正常，很快結束。
考完后，孫少安依舊一大早上山，挖藥材、打野味、砍柴。
田潤葉依舊跟著孫少安，一起上山。
他們兩人，只要上山，早飯都會烤只野雞或者野兔。
伙食變好，兩人的氣色也變好很多。
孫少安的身體，在快速回復，變得‘強壯’。
田潤葉的頭發，也變得光滑一些。
這些天，孫少安打到的野味不算少。
家人的伙食，都變好很多。
藥材也挖到不少。
等到考試成績快要公布時，孫少安挖藥材賣的錢，已經有二十多，這不算少了。
這天一早。
“少安哥，今天公布成績，咱們快去學校。”田潤葉拉著孫少安，往學校跑。
“潤葉，不急，去早了也沒用。”
“少安哥，我爸說，要帶我去縣城二爸家一趟。”
“是來年上初中的事吧？石圪節公社沒有初中，咱們要上初中，就得去原西縣上。”
“少安哥，你和我們一起去我二爸家吧？”
“潤葉，你和你爸去就行，我先不去。”
雖然孫少安也想去原西縣看看，但不會跟田福堂一起。
田福堂帶田潤葉去原西縣，找田福軍說田潤葉上初中借宿的事，孫少安跟著去不合適。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你不去不行。”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到了學校。
劉根民走了過來。
劉根民是孫少安和田潤葉的同學。
“少安，你考了第一！”劉根民有些興奮的說。
“哦。”孫少安表情很平淡。
“少安哥考了第一？”田潤葉很高興，但也沒有驚訝。因為，孫少安考試一直都是第一。
“少安，你不只是咱們學校的第一，而且還是全縣的第一！”劉根民再次興奮的說。
“甚？全縣第一？！”孫少安裝作很驚訝。
這是孫少安意料之中的事。
孫少安要考全縣第一。
然后看看，還會不會出現，孫少安因為沒錢，上不成學。
“啊？全縣第一？！”這下田潤葉驚呆了，抱住孫少安的胳膊，大喊：“少安哥，你是全縣第一！”
孫少安考了全縣第一。
這下算是真正出名了。
學校的老師，石圪節公社的，等等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就是孫少安？你考了全縣第一？”不少人慕名而來，圍觀了孫少安一陣。
孫少安算是風光了好幾天。
雙水村的田福堂等人，也口頭表揚了孫少安。
孫少安二爸也來恭喜孫少安，順便吃了孫少安打的野兔。
幾天過去。
恢復平靜。
孫少安能不能繼續上學，還要看孫少安家有沒有錢。
沒錢的話，孫少安只能回家種地。
孫少安考全縣第一，并不能解決孫少安沒錢上學的問題。
...
幾天后。
田福堂帶著潤葉去了原西縣。
田福堂是個有本事的人。
以前，田福堂和孫玉厚一起在地主家攬工干活。
兩人都很窮。
現在，田福堂當上了村支書。
不管是女兒田潤葉，還是兒子田潤生，田福堂都能供他們上學。
孫玉厚就不行了。
孫玉厚還是個老實巴交的老農。
大女兒孫蘭花，沒機會上學。
哪怕是小學，孫蘭花都沒去上。
孫蘭花大字不識，一直幫家里干活。
最后，被一個二流子騙了，死活要嫁給二流子。
婚后的生活，全靠孫蘭花干活，養活一家子。
二流子不但幫不上忙，還不斷添亂。
孫蘭花的悲劇，是家庭造成的。
閑話少說，言歸正傳。
就在田福堂帶著潤葉去田福軍家的時候，孫少安呢，還在山里挖藥材。
來錢的手段，孫少安有很多。
但，孫少安選擇比較笨的方法。
孫少安一個人進山，去的地方更偏，更遠。
孫少安要挖到足夠的藥材，要湊夠去原西縣上學的錢。
早上八九點的時候，孫少安烤一只野雞吃。
快到中午的時候，孫少安再烤一只野雞。
孫少安的飯量很大。
只靠在家里吃的那點東西，是不夠的。
飯量大，孫少安身體也變的更好。
...
“少安哥，來年上初中，我去二爸家住...”田潤葉一回來，就找孫少安。
“挺好的，我去學校住宿。”孫少安也表明了，會去原西縣上學。
“少安哥，明天一早，咱們還挖藥材去。”田潤葉知道孫少安家窮，想幫忙。
“好。”
接下來。
孫少安和田潤葉繼續挖藥材，打野味。
挖到的藥材，又賺了一些錢。
孫少安和田潤葉，每天在山上都吃的不錯。
轉眼快要過年。
孫少安已經拿到了原西縣中學的錄取通知書。
這天晚上。
“少安，你想繼續上學？”孫玉厚終于忍不住問了。
“對。”孫少安平淡的說了一個字。
“少安...”孫玉厚欲言又止。
孫玉厚不想讓孫少安繼續上學了。
老孫家的光景，只靠孫玉厚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爸，我上學的費用，我自己想辦法湊齊。
糧食的話，我找大隊借。”孫少安繼續平淡的說。
孫少安已經想好怎么上學了。
放假時，挖藥材賣錢。
糧食的話，就找大隊借。
不是沒有其他辦法弄到糧食，而是很多辦法都是不允許做的。
孫少安沒必要做違法的事。
上學之后，孫少安也會想辦法，勤工儉學或者什么。
反正，總能想到辦法，解決上學費用。
孫玉厚抽著旱煙，不知道該怎么說，也不知道該不該攔住孫少安，不讓他上學。
“爸，沒事早點睡吧。
我明天還去挖藥材。”孫少安洗洗睡了。
“唉...”孫玉厚長嘆一聲，無奈說：“想上就繼續上。少安，你一定要好好學，要上出個名堂來。”
“知道，爸，你放心吧，我不是我孫玉亭，我不會沒出息的。”孫少安順便挖苦了一句孫玉亭。
孫玉亭本應該改變孫家的命運。不說跟田福軍一樣，但起碼不要丟了并州鋼鐵廠的工作啊。
但孫玉亭沒做到，反而拖累了孫家。
“那是你二爸，不許亂叫。”
“是，孫玉亭是我沒出息的二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