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焚煉氣塔如同蟄伏的巨獸,在晨曦中吞吐著灼熱的氣息。
塔身暗紅,表面銘刻著古老的火焰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塔前廣場上,早已排起了長隊,學員們摩拳擦掌,眼中充滿對修煉加速的渴望。
蕭薰兒一襲淡青衣裙,身姿窈窕,清冷的氣質與周圍火熱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她手持火能卡,步履從容地走向入口。
兩朵異火雖已煉化,但隕落心炎那能加速斗氣運轉、淬煉心神的心火之力,對她穩固境界、進一步挖掘異火潛力,依舊有著難以替代的吸引力。
蕭炎緊隨其后,望著那高聳入云的巨塔,眼中充滿了渴望與一絲忐忑。
他知道以自己斗之氣五段的微末實力,進入這天焚煉氣塔深處無異于找死。
但昨日青木苑的沖突,羅冰的侮辱,白幫的威脅,以及薰兒那擲地有聲的半年之約,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
他不想永遠躲在薰兒身后,不想成為她的拖累!
哪怕只是去感受一下塔內的環境,哪怕只是在最外圍蹭一點微弱的心火之力,他也想試試!
他想知道,自己與內院天才,與薰兒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ㄊ捬淄砩嫌弥`液修煉,筑基靈液有使用極限,所以白天就想著試試隕落心炎)
“蕭炎哥哥,你…”蕭薰兒察覺到蕭炎的跟隨似乎不只是為了相送,于是停下腳步,秀眉微蹙。
以她的靈覺,自然能感知到塔內深處那恐怖的心火威壓,絕非斗之氣階段能夠承受。
“薰兒,我就…就在一層看看,感受一下,絕不深入!”蕭炎握緊拳頭,眼神帶著倔強和懇求,“我保證,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出來!”
蕭薰兒看著蕭炎眼中那燃燒的不甘與渴望,心中輕輕一嘆。
她知道這個少年骨子里的驕傲。沉默片刻,她點了點頭:“跟緊我,若有不適,立刻告訴我?!?/p>
兩人走到塔前入口。
負責查驗火能卡和維持秩序的,是一位姓韓的內院長老,氣息在斗王級別。
他驗過蕭薰兒的火能卡,感受到她身上那內斂卻精純的火焰氣息,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態度頗為客氣:“蕭薰兒小姐,請進?!?/p>
但當目光落在蕭炎身上,感知到他那僅僅斗之氣五段的微弱氣息時,韓長老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你?”韓長老上下打量著蕭炎,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嚴厲,“斗之氣五段?小子,你可知這天焚煉氣塔是什么地方?最底層的心火之力,也足以讓斗師感到壓力!你這點修為進去,別說修煉,連站穩都難!心火焚身之苦,足以讓你經脈盡毀,甚至當場斃命!速速退去,莫要自誤!”他揮手就要趕人。
學院規矩,實力不足者禁止入塔,這是鐵律,也是為學員性命負責。
蕭炎臉色漲紅,被當眾呵斥,心中屈辱更甚。
他梗著脖子,大聲道:“長老!我只是想進去感受一下!就在門口,絕不深入!我妹妹…蕭薰兒她會看著我的!”他下意識地抬出了薰兒,也顧不得稱呼了。
“胡鬧!”韓長老臉色一沉,“感受?你以為這是兒戲?塔內能量狂暴,豈是你說感受就感受的?薰兒小姐實力雖強,但心火之力無孔不入,她護得住自己,也未必能時刻分心護你周全!出了事,誰負責?速速離開!”
“長老!”蕭炎急了,聲音帶著一絲嘶啞,“求您通融一次!我…我真的需要變強!我保證,只待片刻!若有不支,立刻退出!”他目光看向蕭薰兒,帶著懇求。
蕭薰兒輕嘆一聲,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響起:“韓長老,讓他進去吧。我會看著他,確保他安全。”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韓長老看著蕭薰兒,又看看一臉倔強的蕭炎,心中天人交戰。
他自然知道昨日青木苑發生的事情,更清楚大長老蘇千對這兩位的態度。
若是尋常學員,他早就一巴掌扇出去了。
可眼前這兩位…背景深不可測,連蘇千大長老都要小心翼翼!
“唉…”韓長老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和擔憂,“蕭小姐,非是老夫不通情理。塔內心火之威,遠超想象。令兄這修為…實在太過兇險!罷了罷了…”他想起蘇千那“務必周全”的囑咐,最終妥協,帶著警告對蕭炎道:“小子,進去后,一步也不許離開蕭小姐身邊!若敢亂闖,或者有任何不適立刻出聲!否則,神仙難救!記住,只在第一層入口區域,絕不可深入修煉室!”
“多謝長老!我一定謹記!”蕭炎大喜過望,連忙保證。
韓長老搖搖頭,在蕭薰兒的火能卡上劃扣了雙人份的火能,又遞給蕭炎一張臨時的感應玉符:“拿好,若有性命之危,捏碎它,或許能保你一瞬,但…唉,好自為之吧!”他打開了塔門禁制。
厚重的塔門開啟,一股遠比外界濃郁十倍、帶著奇異燥熱感的氣息撲面而來!
仿佛置身于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蕭薰兒周身金綠色斗氣微微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將那燥熱的氣息隔絕在外。
她看了蕭炎一眼,率先踏入塔內。
蕭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緊隨其后。
塔內景象,與蕭炎想象中截然不同。
并非灼熱的熔巖景象,而是一個巨大空曠的環形大廳。
大廳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暗紅光芒的垂直通道,隱隱有巖漿翻騰的轟鳴聲從下方傳來。
通道邊緣,螺旋向下延伸著無數平臺,每一個平臺上都分布著一個個緊閉的石門,石門上方有著數字編號,那便是修煉室。
此刻,大廳中有不少學員盤膝而坐,周身斗氣蒸騰,抵御著無處不在的心火之力。
越靠近中央通道的學員,承受的壓力越大,臉色也越發凝重。
僅僅踏入塔門數步,蕭炎的臉色就變了!
一股無形的、帶著詭異穿透力的燥熱氣息,無視了他體表的防御,直接鉆入他的體內!
這股氣息并不灼燒肉體,而是如同一根根燒紅的細針,狠狠地刺向他的靈魂深處!
同時,他體內的斗之氣仿佛受到了無形的牽引,不受控制地加速運轉起來,速度快得遠超平時修煉!
經脈瞬間傳來撕裂般的脹痛!
“呃…”蕭炎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布滿冷汗,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慘白。
這還只是入口區域!他甚至還沒靠近任何修煉室!
“蕭炎哥哥!”蕭薰兒立刻伸手扶住他,一絲精純的異火之力順著她的手掌渡入蕭炎體內,強行壓制住他體內暴走的斗之氣,并在他靈魂外圍形成一層微弱的防護。
“我…我沒事!”蕭炎咬牙站穩,推開薰兒的手,倔強地想要自己抵抗。他不想連站都要薰兒扶著!
就在這時,一名剛剛從某個低級修煉室出來的學員,好奇地看了蕭炎一眼,嘀咕道:“咦?斗之氣五段?怎么進來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刺耳。
周圍不少目光都投了過來,帶著詫異、不解,甚至一絲…看笑話般的戲謔。
蕭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強烈的羞恥感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想離那個出口遠一點,想證明自己并非那么不堪!
然而,就是這一步!
他脫離了蕭薰兒防護的核心范圍!
同時,一股比剛才強橫一倍之多的心火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從中央通道方向席卷而來,狠狠沖擊在蕭炎身上!
轟——!
蕭炎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燒紅的巨錘狠狠砸中!
靈魂劇痛!
意識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只剩下巖漿沸騰的轟鳴!
體內原本被勉強壓制的斗之氣,如同脫韁的野馬,徹底狂暴!
瘋狂地在狹窄脆弱的經脈中橫沖直撞!
“噗——!”
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從蕭炎口中狂噴而出!
他全身皮膚瞬間變得赤紅,如同煮熟的蝦子,細密的血管如同蛛網般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開來!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神瞬間渙散。
“蕭炎哥哥?。。 ?/p>
蕭薰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絕美的容顏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靜,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驚怒!
她剛才因為那名學員的言語,心神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防護出現了一瞬的遲滯!
就這一瞬!便讓蕭炎踏入了鬼門關!
恐怖的異火瞬間從蕭薰兒體內爆發!
金綠色的火焰如同怒放的蓮華,將她周身數丈空間籠罩!
那狂暴的心火之力被這至高的異火強行排開!
她不顧一切地撲到蕭炎身邊,雙手迅速結印!
“蓮花護心!”
一朵由純粹金綠火焰構成的、巴掌大小的精致蓮臺,瞬間在她掌心凝聚成型!
蓮臺散發著磅礴精純的火焰本源之力!
蕭薰兒毫不猶豫地將這朵本源蓮臺,一掌按入蕭炎那如同熔爐般滾燙的心口!
嗤——!
金綠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住蕭炎的身體,強行鎮壓他體內狂暴的斗之氣,護住他瀕臨破碎的心脈和靈魂!
同時,蕭薰兒玉指連點,精純的斗氣,瘋狂涌入蕭炎體內,修復著那些被狂暴斗氣撕裂的細微經脈!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不好!”塔門口,一直心神不寧、死死盯著這邊的韓長老,在蕭炎噴血的瞬間就臉色慘變!
他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進來,看到蕭炎那慘狀和蕭薰兒身上爆發的恐怖異火,嚇得魂飛天外!
“快!救人!”韓長老聲音都變了調,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數枚溫養經脈、護持心神的丹藥,想要喂給蕭炎,卻被蕭薰兒身上那恐怖的金綠火焰逼得無法靠近!
大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修煉中的學員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那金綠火焰籠罩下的少女和生死不知的少年,感受著那令人心悸的異火威壓,以及韓長老那驚恐萬狀的呼喊,一個個噤若寒蟬!
“滾開!”蕭薰兒猛地抬頭,那雙平日里澄澈的眼眸,此刻燃燒著冰冷的金綠火焰,如同地心深處的熔巖,帶著毀滅一切的暴怒與殺意,冷冷地掃了韓長老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斗王級別的韓長老如墜冰窟,渾身僵硬,再不敢上前半步!
蕭薰兒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蕭炎身上。
本源蓮臺的力量在瘋狂消耗,她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她咬著牙,不惜代價地催動著異火的本源之力,死死護住蕭炎那微弱的心跳和靈魂之火。
時間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于,在蕭薰兒不惜損耗本源的全力施救下,蕭炎體內那狂暴的斗氣被強行鎮壓下去,撕裂的細小經脈在滋養下開始緩慢修復,瀕臨熄滅的靈魂之火也終于穩定下來,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繼續消散。
“呼…”蕭薰兒長長地、帶著顫抖地吐出一口濁氣,金綠色的火焰緩緩收斂。
她看著懷中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但總算保住性命的蕭炎,緊繃的心弦終于放松了一絲,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疲憊和后怕。
差一點…就差一點…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蕭炎,如同抱著易碎的珍寶,緩緩站起身。
冰冷的、仿佛蘊含著萬年寒冰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韓長老,掃過大廳中那些神色各異的學員,最后落在中央那深不見底的通道入口。
“今日之事,”蕭薰兒的聲音如同極地的寒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凜冽的殺意,“我蕭薰兒,記下了?!?/p>
她沒有說記下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
記下韓長老的“失職”?記下那名學員的“多嘴”?記下這差點奪走蕭炎性命的煉氣塔?亦或是…記下這實力為尊、弱者連呼吸都顯得奢侈的內院規則?
她抱著蕭炎,一步步走向塔外。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卻又無比堅定。
那清冷孤傲的背影,在金綠火焰殘留的光暈中,仿佛一株在烈焰中綻放的青蓮,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韓長老看著蕭薰兒抱著蕭炎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只覺得雙腿發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傳訊玉簡,聲音帶著哭腔:“大…大長老…出…出大事了…”
蕭薰兒抱著蕭炎走出天焚煉氣塔,刺目的陽光讓她微微瞇起了眼。
她低頭看著懷中少年那毫無血色的臉龐,感受著他微弱但平穩的呼吸,眼中冰冷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心疼和自責。
“半年…”她低聲呢喃,仿佛在對自己立下誓言,“蕭炎哥哥,我不會再讓你受今日之辱。半年后,我會讓所有人…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