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迦南學院。
內院,蕭炎養傷的那座僻靜閣樓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靈魂安寧的馨香殘余。
蕭炎靠坐在床榻上,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亮與靈動。
受傷的經脈,在藥塵骨靈冷火的日夜溫養和高階療傷丹藥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最關鍵的靈魂本源創傷,在七幻青靈涎神效的滋養下,也終于穩定下來,不再有潰散之虞,只是精神力依舊虛弱,需要長時間的靜養恢復。
藥塵虛幻的身影懸浮在床邊,看著蕭炎的狀態,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寬慰:“臭小子,總算是撿回一條命了。這次教訓,夠你記一輩子了!斗之氣五段就敢往心炎深處闖,嫌命長?”
蕭炎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訕笑和一絲后怕:“老師,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边@次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差距和生死一線。
“哼,知道就好?!彼帀m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隨即語氣放緩,“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著!身體和靈魂的傷,都急不得。斗之氣的修煉,晚上用筑基靈液溫養,慢慢積累即可,白天…不許再往天焚煉氣塔跑!更不許偷偷摸摸練什么斗技!”
“???那白天我干嘛?”蕭炎苦著臉,習慣了高強度修煉的日子,突然閑下來讓他渾身不自在。
藥塵虛幻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須:“白天嘛…給你找個輕松點的‘活兒’。去找內院那個小丫頭玩去?!?/p>
“小丫頭?誰?”蕭炎一愣。
“就是那個紫頭發、力氣大得離譜、整天在內院晃悠找藥材吃的小怪物,紫妍。”藥塵笑道,“那丫頭本體是太虛古龍,血脈尊貴得很,就是心智還跟個貪吃的小娃娃似的。她最愛吃能量精純的東西,丹藥更是她的心頭好?!?/p>
蕭炎更懵了:“找她玩?我跟她又不熟…”
“熟不熟有什么關系?”藥塵擺擺手,“你拿著這個。”他虛幻的手指一點,一個普通的白玉小瓶便出現在蕭炎手中。
蕭炎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精純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里面是幾顆圓潤的、散發著淡淡青光的丹藥——正是藥塵重新研制的,適合紫妍服用的丹藥,其實相比之前的百草丹,新丹藥對紫妍來說效果并不顯著,但絕對更好吃。
“你也不用特意去找她。白天,隨便在內院找個地方,比如廣場邊的樹蔭下,或者湖邊,把這瓶丹藥拿出來,打開瓶塞,放在身邊顯眼的位置。”藥塵嘿嘿一笑,眼神帶著一種“你懂的”的意味,“放心,不出半盞茶,那小饞龍保管自己‘咻’地一下出現在你面前!”
蕭炎將信將疑:“…這么神奇?”
“就這么神奇!她對甘英之物的感應,比狗鼻子還靈百倍!去吧,就當散散心,陪那丫頭說說話,省得你整天悶在屋里胡思亂想,對靈魂恢復也沒好處。”藥塵揮揮手,開始閉目養神,不再理會蕭炎。
蕭炎捏著那瓶丹藥,無奈地搖搖頭。
老師的話還是要聽的,而且…出去透透氣也好。
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
蕭炎換了一身干凈的青色學員服,拿著那瓶丹藥,慢悠悠地晃到了內院中心廣場邊緣的一棵巨大古榕樹下。
樹蔭濃密,清風習習,不少學員三三兩兩地在此休憩、交談。
他找了個相對僻靜的石凳坐下,依言將白玉小瓶放在身旁的石桌上,然后…拔開了瓶塞。
濃郁精純的藥香,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擴散開來。
周圍幾個離得近的學員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好奇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但看到是丹藥,也沒太在意。
內院丹藥雖然珍貴,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蕭炎百無聊賴地靠在樹干上,閉目養神,心里嘀咕著老師是不是在忽悠他。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收起丹藥時——
呼!
一道極其輕微的破風聲,快得幾乎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蕭炎只覺得眼前紫影一閃,身旁石桌上仿佛刮過一陣微不可察的旋風!
等他猛地睜開眼,定睛看去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石桌上,他剛剛放置白玉小瓶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連瓶子帶丹藥,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他對面的石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一頭柔順的紫色長發如同最上等的綢緞,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調皮地翹起幾縷。
一張小臉粉雕玉琢,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尤其是那雙眼睛,竟然是奇異的深紫色,如同兩顆最純凈的紫水晶,此刻正閃爍著無比滿足和狡黠的光芒。
她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紫色衣裙,赤著一雙白嫩的小腳丫,懸空晃悠著。
此刻,小女孩正旁若無人地鼓著腮幫子,小嘴快速地咀嚼著,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而她那雙白生生的小手里,正攥著蕭炎那瓶丹藥的瓶塞,至于瓶子…正被她叼在嘴里,仰著頭,像倒豆子一樣,把里面剩下的幾顆丹藥一股腦兒全倒進了嘴里!
蕭炎目瞪口呆!這…這速度!這吃相!連瓶子都差點啃了?!
“唔…味道還行,就是能量少了點?!毙∨⑷齼上戮桶褞最w丹藥嚼碎咽了下去,意猶未盡地咂咂小嘴,隨手把空瓶子和瓶塞丟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那雙深紫色的水晶眸子,這才滴溜溜地轉向了還在石化狀態的蕭炎,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
“喂!你這人,還有沒有更好吃的糖豆了?”小女孩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嬌憨。
蕭炎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卻力速驚人(搶丹藥的速度)的小丫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糖…糖豆?那是我的固元丹藥!不是糖豆!”
“固元丹?”紫妍歪了歪小腦袋,深紫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小手一揮,滿不在乎,“管它叫什么!還有沒有?再給點!你放在這里,不就是給我的嗎?”她理直氣壯,仿佛蕭炎在桌上放丹藥,就是專門為了供奉她這位小祖宗。
蕭炎被她這強盜邏輯噎得一時說不出話,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道:“你…你就是紫妍?”
“咦?你認識我?”紫妍眼睛一亮,小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赤著的小腳丫晃得更歡了,“那更好啦!快把好吃的都交出來!不然…”她捏了捏小拳頭,粉嫩的小臉上故意做出兇巴巴的表情,可惜毫無威懾力,反而顯得更加可愛,“不然我就…我就把你扔湖里去!”
蕭炎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擁有恐怖力量(藥塵提過她力氣大得離譜)卻表現得像個要糖吃的小女孩的紫妍,心中那點因為丹藥被搶的不快也煙消云散了,只覺得有些好笑又新奇。
“好吃的嘛…暫時沒了?!笔捬讛倲偸?,看著紫妍瞬間垮下來的小臉,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知道一個人,他那里有很多很多…比固元丹好吃一百倍、能量精純一千倍的‘糖豆’?!?/p>
“誰?!在哪?!”紫妍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堪比星辰的光芒,整個人“嗖”地一下從石凳上跳了起來,急切地湊到蕭炎面前,小臉幾乎要貼上來。
蕭炎忍著笑,指了指閣樓的方向:“他是我老師,叫藥塵。喏,就住那邊?!?/p>
“藥…藥塵?!”紫妍聽到這個名字,小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隨即轉換成了一種極其復雜的表情。
“啊!是那個白胡子老爺爺!”紫妍叫了起來,小嘴撅得老高,“他那里是有好多香噴噴的糖豆!可是…可是我不好意思向他要。
蕭炎看著紫妍這副模樣,差點笑出聲。
“不過…”紫妍大眼睛轉了轉,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小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又湊近蕭炎,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雖然周圍人都能聽見),“你是那個壞老爺爺的徒弟?那…那你能不能偷偷拿點他的糖豆給我吃?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蕭炎看著紫妍那充滿期待、閃閃發光的紫水晶眸子,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纏著哥哥要糖吃的妹妹,心中不由得一軟。
他故意板起臉,學著藥塵的語氣:“那可不行!老師知道了,肯定要罰我。”
“啊…”紫妍的小臉又垮了下來,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蔫蔫地坐回石凳上,小腳丫也不晃了,抱著膝蓋,一副“我很傷心”的樣子。
蕭炎看著她這瞬間變臉的本事,覺得有趣極了。
他想了想,從納戒里又摸出一個小玉瓶,這次里面是幾顆以前給自己準備的、口味清甜的輔助凝神丹藥,能量不高,但勝在味道不錯。
他倒出一顆,遞到紫妍面前,故意晃了晃:“喏,這個雖然不是老師煉的頂級‘糖豆’,但味道還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紫妍的鼻子立刻像小狗一樣抽動起來,聞到那清甜的藥香,眼睛瞬間又亮了!
她一把搶過丹藥,毫不猶豫地丟進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來,小臉上立刻露出幸福滿足的笑容:“嗯嗯!好吃!甜甜的!”
看著紫妍像只小松鼠一樣開心地吃著丹藥,蕭炎也忍不住笑了。
他坐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紫妍聊起天來。
從她最喜歡吃哪種藥材(聽得蕭炎心驚肉跳),到內院哪個地方最好玩(通常是藥材最多的地方),再到她昨天一拳把某個不開眼想搶她“零食”的高年級學員打飛了多遠(蕭炎默默為那位仁兄點蠟)…
紫妍雖然心智如孩童,言語天真直率,甚至有些霸道,但那份不諳世事的純凈和對“好吃東西”的執著熱忱,卻有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蕭炎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在這輕松甚至有些啼笑皆非的對話中,不知不覺地放松了下來。
連靈魂深處那隱隱的刺痛感,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陽光透過古榕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樹下,一個青衣少年和一個紫發小女孩,一個說著,一個吃著,偶爾爆發出小女孩清脆的笑聲或少年無奈的嘆息。
之前生死邊緣的陰霾,似乎被這平凡的午后陽光,悄然驅散了一些。
閣樓窗邊,藥塵虛幻的身影悄然浮現,看著樹下那和諧的一幕,捋著虛幻的胡須,露出了老懷甚慰的笑容。
讓這小子陪紫妍玩玩,果然是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