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濟寺。
禪院林靜,唯有眾人誦經聲與輕敲木魚之聲長久不絕。
直到一道匆匆腳步聲行來,打破了這和諧。
內侍躬身入院,穿繞過圍坐誦著經文的僧人們,走到女人身旁,附耳輕聲:
“太后,甘州的事情辦妥了。”
袁太后雙目微閉,手里敲打木魚的動作并未停下,只“嗯”了一聲,不見悲喜。
內侍卻不敢敷衍了,神態更恭敬,“還有一事,不知是否會影響您的部署。”
“說。”
“忠勇侯府許歸璋,近日有人發覺他出現在甘州境內。”許是怕自家主子責怪他將這等落魄人物拿出來說,內侍緊了緊心神,補充道:“此人雖然無甚建樹,只是甘州不太平了,他卻突然出現此地,奴婢擔心……”
太后終于掀開了眼皮。
“你的擔心是對的。”渾濁的雙目因眼疾而微瞇,微微下壓的眼睫顯得凌厲陰鷙。
“忠勇侯府的人是落魄無用,可這位世子,卻不一定就愿意聽天由命。”她笑時,一雙眼透露著冷漠與嘲諷,“人在少年的時候,總是什么艱難的事都想去闖一闖的。以為只要肯花心思,就能得到想要的。”
天真啊。
當真以為他偷偷摸摸做的事情她沒有半分察覺嗎?
許歸璋,未免也太低估袁氏了。
“太后的意思是這許家世子這么多年當真是在故意扮作紈绔亂人視線?”內侍聽著太后的評價,疑云重重,“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忠勇侯府當年站錯位,他再掙扎陛下難道還能重用他不成?”
太后沉默不言,眸光微轉。
良久后,她目光驟然一凜:
“科舉。”
如忠勇侯府這樣的家族,若想起復,最好的方法,便是按著皇帝的心意,做出一件驚動朝野的大事。
明年科舉,是皇帝與老牌勛貴正式扳手腕的開始,亦是許歸璋的契機。
可若甘州事發,焉知不能成為許歸璋邀功的一環?
許歸璋人都親自到了甘州,顯見是篤定了什么事情,此行,不過是為了驗證。
太后想到了什么,她停下木魚。
“叫人盯住忠勇侯世子。”袁太后眸光里劃過一道冷冽的光,“必要的時候,要記得殺人滅口。”
內侍顯然不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命令了,并未驚訝,“是。”
同一時刻,西北邊境軍營內,本該在王府的定北王霍鈞出現坐鎮大帳,隨行的除了西北各帥將外,還有長寧郡王霍昶。
“王爺,密報已傳送入京。”
“好。”
隨著霍鈞起身,將領們便齊站了起來。
他看向了左側首位的霍昶,“明日攻城,你為主軍統帥。”
旁邊將領們眸光頓時都有所變化,卻都未曾言語。
霍昶短暫的失神過后,擲地有聲應道:“屬下遵命!”
*
視野在眼前飛速后移。
唐翹反應過來后很快雙手緊握住韁繩,身子下壓。
凌厲的風就呼嘯在耳邊,身后的聲音盡都被蓋過,不可聞見。
這樣的場景她前世也曾經歷過。
僅那一次。
幾乎要了她的命。
“唐翹!”似乎是寶儀。
“長公主!快停下!”
是袁含璋。
她騎術并不好,可因落后于人半圈,打馬繞過中心草場徑直朝她過來后竟成了離昭華最近的一個。
她神色緊張,直直張開雙臂擋在昭華要路過的地方,竟想要以此幫昭華攔住馬!
可昭華身下的馬兒速度極快,且不說眼下發了狂,哪怕是能受人控制,如何能在這樣短的距離內降下速度來。
“昭華!”霍轍的聲音在她側方傳來。
昭華的腦子里一瞬間閃過許多思緒,最后又齊齊融為一條。
她當機立斷,朝霍轍那邊看了一眼,而后雙腿夾緊馬肚,手腕用力,往左方勒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