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吵醒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純金色的瞳孔中,沒有了之前的淡漠,也沒有睡意。
只有一片,被打擾了清夢之后,足以凍結整個時空的怒意。
他醒了。
在他睜開眼的那一刻。
整個星球的法則之海,那原本狂暴的海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混亂的能量,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星球之外,無盡的宇宙虛空中。
一顆巡航的衛星,恰好將鏡頭對準了龍國東部的那片海域。
原本平靜的海面,此刻正瘋狂地向內塌陷,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百公里的巨大漩渦。
漩渦的中心,不是海水,而是深邃得,連光都無法逃逸的黑暗。
下一秒。
轟!!!!
一道粗壯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色水柱,沖天而起!
水柱的頂端,探出了一個,僅僅是頭顱,就堪比一座小型島嶼的猙獰蛇首。
那蛇首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咧到耳根的巨口,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同刀山劍林的獠牙。
緊接著。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足足九個一模一樣的蛇首,從那深淵般的漩渦中,沖了出來!
它們的脖頸,長達萬米,覆蓋著漆黑的,如同深淵玄鐵般的鱗片。
九首齊出,遮天蔽日!
僅僅是它們存在本身,就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在它們身周生滅不定。
深淵海德拉!
太古時代,曾與神魔爭鋒,最終被數位神祇聯手封印在星球核心的滅世級大妖!
它,掙脫了封印!
“吼——!!!”
九個蛇首,同時張開巨口,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咆哮化作實質的毀滅沖擊波,席卷四方。
海嘯!
高達千米的滅世海嘯,朝著龍國的海岸線,瘋狂涌去!
與此同時。
龍國,最高作戰指揮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警報!警報!檢測到無法估量的能量反應!能量等級……超出上限!”
“東部海域,空間結構正在大規模崩塌!”
“目標確認為‘深淵海德拉’!與神話檔案中的描述,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天基武器‘達摩克利斯之劍’已鎖定目標!請求發射授權!”
指揮中心的首位上,一位肩扛將星的老者,面沉如水。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發射。”
他只說出了一個字。
下一刻。
大氣層外,一座如同太空堡壘般的空間站,緩緩打開了它的核心炮口。
一道凝聚了龍國最高科技,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城市的毀滅光束,撕裂長空,精準地轟向了其中一個蛇首。
然而。
那蛇首只是不屑地抬起頭,任由光束轟在自己的鱗片上。
轟!!!
足以融化一切的能量,爆發出了一朵小型的太陽。
光芒散去。
那個蛇首的鱗片上,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留下。
它甚至,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完了……”
有人喃喃自語。
千米高的海嘯,已經近在眼前,最多還有三分鐘,就將吞沒整個東部沿海。
那將是,數以億計的傷亡。
是文明的倒退,是末日的開端。
公寓里。
葉靈兒的通訊器,瘋狂地響起。
是林振山打來的。
葉靈兒顫抖著手,接通了通訊。
“靈兒小姐!!!”
林振山的聲音,嘶啞,急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哀求。
“世界……即將毀滅!”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也很自私!”
“但是,求求您……”
“求求那位大人……”
“救救……這個世界吧!”
葉靈兒握著通訊器,嘴唇發白。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黑色的身影。
蘇風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通訊器里的哀嚎,也沒有去看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他只是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了客廳的中央。
然后,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大氣層,穿透了無盡的空間。
精準地,落在了那片海域。
落在了那只,打擾了他睡覺的,吵鬧的蟲子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個死物。
“喵。”
他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帶著一絲慵懶的叫聲。
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葉靈兒和白妙璃能夠聽見。
這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不悅。
你好吵啊。
隨著這聲“喵”音落下。
蘇風緩緩地,抬起了他的右前爪。
那只小小的,黑色的,帶著粉色肉墊的爪子。
就那樣,懸在了半空中。
然后,輕輕地,向下一按。
……
東部海域。
深淵海德拉正在肆意地宣泄著它的力量。
它享受著這個世界的脆弱,享受著凡人的恐懼。
它已經能嗅到,那海嘯過后,億萬生靈血肉的甜美氣息。
就在這時。
它的九個頭顱,忽然同時一僵。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形容的恐懼,扼住了它的所有思維。
它猛地抬起頭。
它看到了。
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
那不是黑暗。
那是一只……爪子。
一只巨大到,足以遮蔽整個蒼穹的,黑色的貓爪虛影。
那爪子上,每一根毛發,都如同一條山脈。
那掌心的紋路,如同縱橫交錯的深淵峽谷。
而那粉色的,柔軟的肉墊,則像是一塊懸浮在天空之上,散發著柔光的,粉色大陸。
這只爪子,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它的頭頂。
沒有散發出任何能量波動。
但它所帶來的壓力,卻讓整個星球的自轉,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空間,被凝固了。
時間,被凍結了。
法則,在哀鳴。
深淵海德拉,這個從太古時代就存在的滅世兇獸,此刻,它那比山岳還要巨大的身體,抖如篩糠。
它想逃。
它想吼叫。
它想求饒。
但它什么都做不到。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片粉色的大陸,緩緩地,朝著自己……
壓了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只是那么輕輕地,按了下去。
就像,一只貓,按住了一只,吵鬧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