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倫敦。
“哎喲……哎喲……”
6月22日。在值得慶祝的60周年紀(jì)念日上,從偉大的白金漢宮里傳出了意想不到的聲音。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聲音竟然來自剛剛結(jié)束游行歸來的維多利亞女王。
女王最小的女兒,大英帝國第五位公主,比阿特麗斯公主,一邊攙扶著母親,一邊擔(dān)憂地說:
“媽媽,您沒事吧?”
“呼……呼……沒事,比阿特麗斯。”
維多利亞用她認(rèn)識她的人絕對想不到的溫柔眼神看著女兒。
比阿特麗斯懇切地請求母親:
“還是別參加游行了,媽媽你的身體撐不住了。”
“呵呵……沒辦法啊。”
維多利亞用充滿愛意的動作撫摸著比阿特麗斯的頭發(fā),溫柔地笑了笑。
‘從小就是個好孩子啊。’
不像那個不知廉恥的紈绔子弟,氣死自己父親的長子愛德華,也不像其他那些敢背叛母親,自作主張結(jié)婚離開的孩子們,這個小女兒結(jié)婚后依然陪伴在她身邊。
正是因為小女兒的擔(dān)憂,維多利亞才能毫無保留地真誠地接受她的關(guān)心。
而且——民眾的呼喊也是如此。
“萬歲!!!”
“女王陛下萬歲!!!”
“萬壽無疆!!!”
丈夫去世后,她似乎從未如此快樂過。維多利亞閉上眼睛片刻。
她現(xiàn)在還能想起,游行時,無數(shù)人鼓掌歡呼,臉上洋溢著熱情和喜悅。
‘這就是民眾,民眾的力量嗎?’
這么多人,就像現(xiàn)在的比阿特麗斯一樣,懷著純潔的心,沒有任何功利心或私心,真誠地為她一人歡呼,表達(dá)愛戴和敬意。
對于從小只經(jīng)歷過充滿算計的愛,而唯一例外是已故的丈夫兼同齡表兄——阿爾伯特親王的維多利亞來說……這真是她從未想過,如此純潔而偉大的愛。而讓她明白這一切的人是……
“勝利的女王!我們的女王!!”
“上帝保佑女王陛下!!”
……
“……不知道還能讀多久呢。”維多利亞女王有些發(fā)愁,小說快看完了。
一旁的比阿特麗斯擔(dān)憂的看著她,“啊?哦,我聽說您最近在看小說。別看了,會傷眼睛的。”
“呵呵。我還看得清呢。”維多利亞說笑著說道,“你也該去休息了,走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別再叫那些奇怪的軍官了。我知道他們忠誠,但也太陰沉了,時間久了肯定會有問題的。”
“呵呵。我會處理好的。好了,去睡吧。”
‘總是把我當(dāng)小孩子’,比阿特麗斯不滿地噘著嘴,對把她當(dāng)孩子的母親感到不快,然后離開了女王的房間。
而就在比阿特麗斯沒有注意到的另一扇門后,雷斯上尉出現(xiàn)了。
他緩緩走到女王面前,跪了下來。
“公主殿下似乎仍然對我們不滿。”
“沒辦法。記住,你們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死了,你們就從歷史上消失。明白了嗎?”
“遵命,陛下。”
雷斯上尉只是默默地低著頭,能不被殉葬就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
女王用與看女兒時截然不同的冰冷語氣,冷哼一聲,搖了搖頭說:
“對了,羅斯柴爾德家的繼承人還沒送來報告嗎?”
“恰好,今天收到了。”
雷斯上尉展開通過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秘密渠道送來的報告,念了起來。維多利亞聽著,慢慢地點了點頭。
“看來已經(jīng)安全抵達(dá)德國了。嗯,威廉對米勒更感興趣?”
“是的。當(dāng)然,這可能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信息干擾,所以我們必須考慮這一點……”
“以后再交叉驗證。還有其他信息嗎?”
“是的。這是關(guān)于那個米勒商人的……”
雷斯上尉接下來的報告,讓維多利亞不得不皺起了眉頭。
殖民地的經(jīng)濟效益?……指出這個有什么用?為了這個地球的霸權(quán),印度必須屬于英國!
“需要做些什么嗎?”雷斯上尉問道。
“……先放著吧。”
就算證明沒有經(jīng)濟效益又怎樣呢?
維多利亞很有自信。無論如何,她畢生經(jīng)營的大英帝國,絕不會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
“是的。還有這個……嗯,有點特別的報告。”雷斯上尉又拿出一份報告。
“什么?”
“他綁架……了一具尸體,不,是一個病人。”
這是什么意思?
維多利亞一時無語,只能發(fā)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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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率其實一點也不認(rèn)為自己比施特勞斯更了解尼采的哲學(xué)。
他學(xué)到的東西都是道聽途說來的翻譯,而且也沒上過正經(jīng)的哲學(xué)課,只是讀過幾本書而已。
好一點說,也就是高中生級別的理解水平吧。
但這并不意味著韓率對弗里德里希·尼采的現(xiàn)狀比施特勞斯了解得少。
在21世紀(jì)的時候,韓率經(jīng)常在視頻平臺看一些講解歷史名人傳記故事之類的視頻,所以對過去名人的驚人秘聞雖然不算深入了解,但也知道不少。
當(dāng)然,內(nèi)容過于混亂,沒碰到之前根本想不起來。
總之,尼采也是一樣。
韓率皺著眉頭問施特勞斯:
“施特勞斯先生,您也參加過這個聚會嗎?”
“參加過幾次。但運氣不好,沒見到老師。”
“……也付錢了嗎?”
“是的,嗯,按一般標(biāo)準(zhǔn)來說有點貴,哈哈。您知道的,我父親比較成功。”
“啊,是這樣啊。”
韓率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個傻瓜,繼奧斯卡·王爾德之后,也上當(dāng)了。
韓率給出了自己的判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騙局。”
“啊?您說什么?”施特勞斯震驚的看著韓率,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概以后不論給他多少錢,施特勞斯先生也是見不到尼采老師的。”
“這,這怎么可能?!但是那個社交聚會呢?!”很明顯,他還沒有死心。
“因為——弗里德里希·尼采現(xiàn)在是植物人。或者說,更接近植物人狀態(tài)?”
19世紀(jì)最偉大的思想家弗里德里希·尼采,像許多哲學(xué)家一樣,直到晚年才得到認(rèn)可,但在那之前,他卻患上了腦軟化癥。
即使是南丁格爾女士拼盡全力才建立起來的,在19世紀(jì)依舊也只能算是悲慘的醫(yī)學(xué)水平,根本無法治愈的疾病,讓他變成了植物人,十多年來一直臥床不起。
韓率說道:“換句話說,施特勞斯先生聽說他的名聲并開始研究的時候,尼采老師實際上早就已經(jīng)和去世沒什么區(qū)別了。”
“這,這不可能!但是那個社交聚會呢?!”,還真是念念不忘那個聚會啊。
韓率只得提醒他,“請仔細(xì)看看小冊子,是的,那個主辦人的名字。”
“那,那是……”
伊麗莎白·尼采。
全心全意照顧植物人尼采的……是他扭曲的病嬌妹妹。
她照顧哥哥,整理他的作品,這都沒問題……但問題在于此后。
該死的,她擅自篡改了尼采的文章。
甚至還添加了極權(quán)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等歪曲內(nèi)容。
而這幾個詞和德國這個關(guān)鍵詞湊到一起……
沒錯,伊麗莎白·尼采是骨灰級納粹。
她好像還把哥哥用過的拐杖送給了希特勒。
韓率還記得當(dāng)時看到那一期視頻的時候,都驚呆了。
“那么,這個社交聚會……”施特勞斯總算是相信了,但還是對這個聚會感到疑惑。
“不太確定,但可能是把尼采老師當(dāng)作動物園里的……猴子一樣的聚會吧。”
韓率苦笑著說道。
其實他想說熊貓,但在這個時代,熊貓應(yīng)該還沒有那么廣為人知吧。
不過,也正因為是在這個時代,這種精密的騙局是否是真實的,韓率還得親自確認(rèn)一下。
不過似乎也沒必要親自去。
當(dāng)然,尼采的處境確實很悲慘,但這里畢竟是德國。
韓率自問也不是什么充滿正義感的人,也沒有力量,在異國他鄉(xiāng)也無能為力。
他能做的,只是照顧身邊的人……
所以,韓率打算勸施特勞斯別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花錢,如果想研究尼采哲學(xué),就去大學(xué)哲學(xué)系看看,就在這時。
“那么,看來必須營救他了!”
“……什么?”
這位音樂家在說什么?
施特勞斯無視韓率驚訝的眼神,理直氣壯地說:
“天哪,尼采老師這樣偉大的思想家竟然受到如此糟糕的待遇!如果不是您,我就會成為資助那些騙子的傻瓜了!”
不,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夠傻的了。
韓率帶著這樣的想法說道:
“施特勞斯先生?您說營救,營救誰?”
“當(dāng)然是尼采老師!!”
施特勞斯用年輕的銳氣,或者說是理想主義——理直氣壯地說著。
他那閃閃發(fā)光的眼睛,嘴里說著胡話,讓韓率快要瘋了。
“一個人的成就理應(yīng)得到相應(yīng)的回報!幸運的是,我家很有錢。我一個人也能養(yǎng)活兩三個人,還能賺很多錢!再多一個人而已,也不算什么!”
他理直氣壯的樣子讓韓率整個人都頭大了。
不,那是你父母的錢,不是你的錢!
但更重要的是。
韓率看著他,認(rèn)真的說道:“……你明白這有多荒謬嗎?”
“為什么荒謬?”
“不,是這樣的。”
韓率深深地嘆了口氣,耐心的說道:
“好吧,就算你是個富二代,錢很多,可以帶走神志不清的尼采先生,但世界上有法律。施特勞斯先生你與尼采沒有任何關(guān)系,卻擅自從他妹妹那里帶走他哥哥,無論如何解釋,在法律上都屬于綁架。”
“而且,說實話,腦軟化癥是腦組織本身崩解、壞死的疾病。實際上,那里已經(jīng)不是尼采老師了,而是接近尸體的某種東西,掛著尼采老師的名號而已。”
“作家先生,我知道您在擔(dān)心。”
就在這時。
令人驚訝的是,施特勞斯打斷了韓率的話。
“但是,作家現(xiàn)象,我可以說說我的想法嗎?”
“……請說。”韓率也只得停下來,看著他。
“當(dāng)然,我想救尼采老師,是因為他是弗里德里希·尼采這樣的大人物,我個人也很尊敬他。”
在韓率震驚的時候,施特勞斯理直氣壯地繼續(xù)說道:
“但在此之前……我從尼采老師那里,以及從您那里學(xué)到的道德也是如此。”
‘什么?我?’韓率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愣住了,看著施特勞斯。
自己有教過他道德嗎?這是什么胡話?
但施特勞斯卻用比說音樂時更閃亮的眼睛,理直氣壯地說:
“如果我是彼得,如果我是埃德蒙·伊哈特——在看到偉大的哲學(xué)家弗里德里希·尼采遭受到這樣的待遇,我會袖手旁觀嗎?”
韓率沒有說出“那是小說主人公……”之類的話。
這并不是因為施特勞斯是個看不清現(xiàn)實的過度投入的宅男。
即使不切實際,這也是正確的論斷。
韓率無法對一個真心相信并實踐融入他作品中的道德的人說出那樣的話。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很感人。
“請放心,正如我所說,我有錢。不會給您添麻煩的。”本著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shù)挠X悟,施特勞斯又補充說道。
“……已經(jīng)晚了,您早就添麻煩了。”韓率嘆息了一聲,在他把這件事情抖出來的時候,這一切就沒法擺脫了。
唉,沒辦法。
韓率再次嘆了口氣,看向羅威娜:
“羅威娜小姐?”
“是的,作家先生。”
“請幫我預(yù)約一下你們本家家主的面談。”
反正工作結(jié)束后也很無聊,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而且韓率其實也很想見見尼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