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花肥的臭氣,動物的騷氣,還有各種劣質小吃的油煙味。
地面上,污水橫流,垃圾遍地。
而這個女人。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身姿挺拔,氣質冰冷,那張臉,精致得不似凡人。
她站在這里,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顆最璀璨,最純凈的鉆石,掉進了……一堆發餿的垃圾里。
對于周圍那些混雜了各種情緒的目光,魏雨薇視若無睹。
在她的感知中,這些凡人,不過是一團團駁雜而黯淡的能量體,甚至不如路邊的一塊石頭來得……純粹。
她的心神,完全被那個紅色光點所吸引。
她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高跟鞋踩在油膩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圍那些凡人的心臟上。
她無視了那些琳瑯滿目的花鳥魚蟲,也無視了那些真假難辨的古董字畫。
她的神識,如同一臺最精準的雷達,引導著她,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向市場的最深處,一個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這里,是一個賣些“奇花異草”和“古怪石頭”的攤位。
攤位后面,一個穿著灰色褂子,頭發花白,滿臉褶子的老頭,正躺在一張破舊的躺椅上,昏昏欲睡,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整個攤位,都散發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暮氣。
而那個被她鎖定的紅色光點,就來自于這個攤位上,一盆毫不起眼的……雜草。
那是一株半死不活的,只有三片葉子的植物,葉片呈一種病態的紅褐色,根莖干枯,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它被種在一個豁了口的,最廉價的瓦盆里。
瓦盆的泥土,早已干裂。
這東西,別說賣了,就算是扔在路邊,恐怕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火陽草。】
【原來……是這個樣子。】
魏雨薇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太陰素女經》中,有關于萬千靈草的記載。這火陽草,乃是至陽之物,生長于地火毒脈之旁,吸納地火煞氣而生。成熟之后,陽氣內斂,返璞歸真,看上去,就如同一株枯死的雜草。
凡人若是觸碰,輕則灼傷,重則陽火攻心而死。
也只有在這種靈氣枯竭的廢星,它才會流落到這種地方,被當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魏雨薇走到攤位前,那雙冰冷的鳳眸,落在了那盆“雜草”上。
她那屬于商界女王的本能,讓她沒有立刻表現出任何興趣。
她只是伸出白皙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旁邊一塊看上去還算順眼的雨花石。
“這個,怎么賣?”
她的聲音,清冷而悅耳,像是一陣冰涼的山風,吹散了此地的濁氣。
那昏昏欲睡的老頭,被驚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面前站著這么一個神仙似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哎喲,姑娘好眼力!這可是從金陵雨花臺淘來的正經貨色!您看這紋路,這色澤……您要是誠心要,給個二百,您拿走!”
魏雨薇面無表情。
她又指向了那盆半死不活的火陽草。
“那這個呢?”
老頭看了一眼那盆雜草,撇了撇嘴,一臉嫌棄。
“這個啊?嗨,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野草,怎么養都養不活,邪門的很。姑娘你要是喜歡,白送!就當給您添個彩頭!”
就在魏雨薇準備點頭的瞬間。
“慢著!”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一身范思哲,手腕上戴著百達翡麗,頭發抹得油光锃亮,但神情卻無比焦急的年輕人,氣喘吁吁地,沖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盆火陽草,臉上瞬間露出了狂喜之色!
但下一秒,當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魏雨薇身上時,他臉上的狂喜,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艷與貪婪!
“美女,這株草,我要了。”
年輕人自以為瀟灑地甩了甩頭發,從錢包里,直接抽出一沓紅色的鈔票,拍在了攤位上。
“老板,這里是一萬,這草,歸我了!”
那老頭看到那一萬塊錢,眼睛都直了!
但年輕人,卻看都沒看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魏雨薇。
“美女,一個人逛街?交個朋友,我叫高遠,天罡門的。”
他刻意說出了自己宗門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凡人無法理解的,自傲。
【天罡門?】
魏雨薇心中冷笑。
【連名字都透著一股……土氣。】
【區區一個連凝氣都未入的凡人,也敢在本宮面前,炫耀他那可笑的出身?】
魏雨薇連眼角的余光,都懶得施舍給他。
她只是看著那個已經被一萬塊錢砸暈了的老頭,聲音,依舊平淡。
“我出十萬。”
十萬。
這兩個字,從魏雨薇那張絕美的紅唇中吐出,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著這片嘈雜混亂的市場里,轟然炸開!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攤販和路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萬塊!就為了買這么一盆快要死的雜草?
這個女人,是瘋了,還是錢多到沒地方花了?
那個穿著灰色褂子的老頭,已經徹底傻了。他那張布滿褶子的臉,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扭曲著,嘴巴張得老大,足以塞進去一個雞蛋。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一萬塊,對他來說,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
十萬?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而那個名叫高遠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則是從驚艷和貪婪,瞬間凝固,然后,轉為了濃濃的,被冒犯的陰沉。
他死死地盯著魏雨薇,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美女,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后到吧?這株草,是我先看上的。”
魏雨薇終于,將目光,從那盆火陽草上,移開了一絲,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目光。
沒有憤怒,沒有不屑,甚至沒有輕蔑。
有的,只是一片,純粹的,冰冷的,死寂。
就像是,人類,在看一只,爬過自己腳邊的,螞蟻。
【呵,先來后到?】
【在本宮看上的東西面前,也配談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