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靠近,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便撲面而來。
與尋常冬夜的寒冷不同。
這股寒氣,仿佛能滲透進人的骨髓,凍結(jié)人的靈魂。
普通人若是站在這里,不出三分鐘,便會大病一場,陽氣大損。
韓葉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棟高樓的天臺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工地。
月光下。
十幾棟沒有完工的混凝土骨架,像一頭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上。
鋼筋如亂發(fā)般肆意伸展,在夜風(fēng)中發(fā)出“嗚嗚”的鬼叫。
整個工地,都被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濃郁如墨的黑氣所籠罩。
那正是陰煞之氣。
而且,是凝聚到了極點的陰煞之氣。
【聚陰陣?】
【不,不對。】
韓葉的神識掃過,立刻發(fā)現(xiàn)了端倪。
【手法太粗糙了。】
【只是利用了此地原有的地脈走向,挖了幾個引煞的土坑,埋了幾件污穢之物。】
【連最基礎(chǔ)的陣法符文都沒有。】
【簡直是野路子中的野路子,連三歲孩童的涂鴉都不如。】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也罷。】
【如此拙劣的手段,反而說明,布陣之人,修為定然不高。】
【對我而言,是好事。】
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屬于修行者的靈力波動,就在這片陰煞之氣的最中心。
同時,他還感應(yīng)到了另外幾股微弱的生命氣息。
不,那已經(jīng)不能算是生命氣息了。
更像是……被困住的、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殘魂。
【原來如此。】
【那些失蹤的網(wǎng)紅,是被抽魂煉魄了。】
【以生魂為引,加劇陰煞之氣的凝聚,用來修煉某種邪功,或是煉制什么邪門法器。】
【手段倒是夠毒辣。】
【可惜,在我面前,終究是螢火之光。】
韓葉的身影,從天臺上一躍而下。
數(shù)十米的高度,他如同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工地的地面上。
沒有激起半點塵埃。
他信步向著陰煞之氣最濃郁的地方走去。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夾雜著尸體腐爛的惡臭。
隱約間,還能聽到陣陣壓抑的、分不清男女的哭泣聲。
這聲音仿佛有魔力,能直接鉆入人的腦海,勾起人內(nèi)心最深處的恐懼。
若是魏雨薇在此,恐怕瞬間就會心神失守,陷入幻覺。
但對韓葉而言。
【神魂攻擊?】
【太弱了。】
【就像一只螞蟻,在對著巨龍咆哮。】
這點程度的干擾,甚至無法讓他的心境產(chǎn)生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穿過一棟棟爛尾樓。
最終,在一棟別墅的毛坯地基前,停下了腳步。
這里,就是陰煞之氣的中心。
一個巨大的深坑被挖開,坑底黑漆漆的,仿佛連接著九幽地獄。
坑的周圍,插著幾根黑色的、不知由什么動物骨頭制成的短幡,上面用鮮血畫著扭曲的符號。
一個身穿黑色長袍、整個人都籠罩在兜帽陰影下的人,正盤坐在坑邊。
他的身前,漂浮著一個黑色的瓦罐。
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深坑中涌出,被吸入瓦罐之內(nèi)。
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嚎聲,正是從瓦罐里傳出來的。
黑袍人似乎正在進行某種關(guān)鍵的儀式,周身散發(fā)著駁雜而陰冷的靈力波動。
【凝氣境中期?】
【不,氣息虛浮,根基不穩(wěn),應(yīng)該是用邪法強行催生上來的偽境。】
【真實實力,恐怕連凝氣境初期都勉強。】
韓葉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就像在看一只稍微大一點的螻蟻。
就在此時。
那個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身體猛地一震。
他霍然轉(zhuǎn)頭,兜帽下的兩點幽綠色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陰影中的韓葉。
“誰?!”
沙啞、難聽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顯然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竟然還會有人出現(xiàn)。
韓葉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的瓦罐,又看了一眼那個深坑。
語氣平淡。
“你在煉什么?”
黑袍人看到韓葉如此年輕,而且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就像一個誤入此地的普通人,那兩點幽綠的光芒中,閃過一絲殘忍與貪婪。
“桀桀桀……”
他發(fā)出一陣怪笑。
“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既然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就別走了。”
“正好,我的‘百鬼幡’還缺一個主魂,我看你的魂魄,似乎比那些廢物要強韌一些。”
“能成為我法器的一部分,是你的榮幸!”
話音未落。
黑袍人猛地一抬手。
一道黑氣,如同毒蛇般,從他的袖中射出,直撲韓葉的面門!
這道黑氣,陰毒無比。
一旦沾身,普通人的血肉之軀會在瞬間被腐蝕殆盡,連靈魂都會被污染、吞噬。
這是他慣用的手段。
不知道有多少無辜者,死在了這一招之下。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在痛苦哀嚎中化為一灘膿血的場景。
然而。
下一秒。
他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只見那個年輕人,面對這致命的攻擊,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然后,輕輕一夾。
嗤!
那道來勢洶洶、足以腐蝕鋼鐵的黑氣,就像一條被捏住了七寸的死蛇。
在他的指尖,瘋狂扭動,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然后,被輕易地……捏散了。
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什么?!”
黑袍人失聲驚叫,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隱藏在兜帽下的臉,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怎么可能?!
自己的陰煞之氣,就算是一般的武道宗師,都不敢輕易觸碰!
這個年輕人,竟然用肉指就將它捏散了?
他到底是誰?!
“太弱了。”
韓葉終于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
【還以為能有什么驚喜。】
【結(jié)果,就這點微末道行。】
【連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他看著驚駭欲絕的黑袍人,如同在看一個死物。
“回答我的問題。”
“你在煉什么?”
“你是什么人?”
“你的功法,從何而來?”
“地球上,像你這樣的,還有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從韓葉的口中吐出。
每一個問題,都讓黑袍人的心臟,猛地抽搐一下。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惹到了一個根本無法想象的存在!
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個……修行者!
一個比自己強大無數(shù)倍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