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他視這些為修仙路上的羈絆,是必須斬斷的塵緣。
但現在,在經歷了曦瑤之事后,他的心境,發生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變化。
或許,守護這些脆弱的溫暖,本身也是一種修行。
晚餐,是劉雪親手做的。
很豐盛。
飯桌上,沒有談論任何關于公司和生意的事情。
劉雪只是不停地給韓葉夾菜,絮絮叨叨地講著家里的瑣事,鄰居家新養的狗,花園里新開的花。
韓振國偶爾會插上一兩句,問問他紐約的天氣,風土人情。
一切,都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嘈雜,瑣碎,卻又……真實。
韓葉耐心地聽著,偶爾回答一兩句。
他已經有幾千年,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景了。
在修真界,每一次閉關,都是百年起步。每一次與人同桌,都伴隨著算計與試探。
像這樣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相處。
竟讓他那顆冰封了三千年的仙尊之心,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
飯后。
韓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一瞬間。
那份屬于“兒子韓葉”的溫和與安寧,便被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里的,再度變回了那個俯瞰眾生,殺伐果斷的太虛仙尊。
他隨手布下了一個隔音、屏蔽神識探查的簡單陣法。
【凡人的科技,還是有些煩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塊青銅碎片。
瑤光鏡的殘片。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于曦瑤的,幾乎要消散的執念。
韓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也無比堅定。
【修為。】
【一切的根本,還是修為!】
【凝氣境,太慢了!】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才能去尋找剩下的碎片,才能去對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清道夫”,才能……去實現那個逆天改命的瘋狂念頭!
【雷蒙德·馮的記憶中,他在加勒比海的一座私人島嶼上,藏匿了百年搜刮的珍寶。】
【其中,似乎有幾塊成色不錯的‘血紋晶’,倒是可以用來,布一個簡易版的‘血煞聚靈陣’,勉強提升一下修煉速度。】
【不過,遠水解不了近渴。】
韓葉的目光,掃視著自己的房間。
【這韓家莊園,建立在江南市的一條微弱地脈節點上,靈氣比別處濃郁一絲,但還不夠。】
【必須布一個更強的聚靈陣,將方圓十里的靈氣,都強行匯聚過來!】
他站起身,龐大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瞬間以他為中心,朝著整個韓家莊園,籠罩而去!
他要勘察地脈走向,找到最合適的陣眼位置。
莊園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在他的神識中,清晰地呈現出來。
然而。
就在他的神識,掃過莊園大門外,那條公路時。
他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第一次,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的神識,“看”到了一縷極淡,極細微的能量絲線。
那絲線,比發絲還要細上萬倍,一端連接在莊園大門對面,一棵不起眼的行道樹的樹葉上。
另一端,則延伸向了數百米外,一個停在路邊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里。
那是一種……極其低劣的,依靠凡人精神力來維持的,探查類法術。
粗糙,脆弱,但卻足夠隱蔽。
【有意思。】
韓葉的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冷意。
這道法術,在他離開去紐約之前,絕對沒有。
是這十二個小時之內,才出現的。
【我剛碾死一只探路的‘老鼠’。】
【就有新的‘蟲子’,爬到我家門口來了?】
【是‘清道夫’的后手?還是……】
【被我殺掉的那些螻蟻,引來的蒼蠅?】
韓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不管你們是誰。】
【既然來了。】
【那就……別走了。】
韓葉的指節,在膝蓋上停止了叩擊。
他沒有動。
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挑動分毫。
【精神力絲線?】
【呵,連靈力都無法運用的三腳貓法術,也敢拿到我面前來賣弄?】
【這是哪個山溝里跑出來的野狐禪,以為靠著一點祖上傳下來的皮毛,就能窺探真龍了?】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瞬間鎖定了那根脆弱的能量絲線。
那絲線,在他浩瀚如海的神識面前,就像是狂風暴雨中,一根隨時會斷裂的蛛絲。
而蛛絲的另一頭。
數百米外,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里。
一個留著山羊胡,穿著唐裝,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中年男人,正閉目盤坐。
他的雙手中,捏著一枚銹跡斑斑的古銅錢。
那根凡人肉眼無法看見的能量絲線,正是從這枚銅錢上延伸出去的。
他叫玄目道人,在江南一帶的風水圈里,頗有些名氣。
坐在駕駛位上的,是一個精悍的年輕人,他有些不耐煩地看著窗外。
“師父,都盯了半天了,這韓家莊園跟鐵桶一樣,什么都看不出來啊。”
“韓葉那小子也回來了,就沒見他再出門。”
玄目道人緩緩睜開眼,臉上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稍安勿躁。”
“我這‘牽機引’,乃是祖師爺傳下的秘法,無形無相,無聲無息。”
“別說是凡夫俗子,就算是真正的武道宗師,也絕無可能察覺。”
他得意地撫了撫自己的山羊胡。
“李老板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只要我們能查出韓家最近突然崛起的秘密,以后在江南,我們就能橫著走了。”
年輕人撇了撇嘴。
“秘密?我看那韓葉就是走了狗屎運,在華爾街撿了什么便宜吧。”
“一個出了名的廢物舔狗,還能翻了天不成?”
玄目道人冷哼一聲。
“你懂什么!”
“我早就看過韓家的風水,平平無奇。但最近,整個韓家莊園的氣場,都變了!”
“有一股……我說不出來的,極其尊貴、浩瀚的氣息,盤踞其中!”
“這絕不是凡人能有的氣運!”
他越說越激動,雙眼放光。
“這韓葉身上,一定有天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寶!”
“只要我順著這根牽機引,慢慢滲透進去,遲早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臉上的得意與激動,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與茫然!
“怎……怎么回事?”
他手中的古銅錢,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表面那層銅銹,正在簌簌脫落。
他感覺。
他放出去的那根“牽機引”,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