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給你一個附近還在運營的工廠地址，你的任務，是去那里‘面試’。”韓葉遞給她一張便簽，“然后，‘不小心’走錯路，到我們的目標附近去轉一圈。”
“不要靠近，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你只需要閉上眼睛，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秦正陽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韓葉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韓葉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更改。
半天后，江南市東區，第七重工廢棄廠區外。
魏雨薇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帆布鞋，背著一個雙肩包，像極了一個剛剛走出校門，四處碰壁的求職者。
她按照韓葉的指示，在附近一家還在開工的紡織廠門口轉悠了一圈，被保安以“不招人”為由趕了出來。
她失落地低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很自然地就拐進了旁邊那片雜草叢生的廢棄工業園。
越往里走，空氣就越是壓抑。
路邊的野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枯黃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類似臭氧和金屬銹蝕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魏雨薇的身體，本能地感到了不適。
她知道，這是靈氣被過度、粗暴地抽取后，導致區域性“靈氣枯竭”的現象。生活在這里面的生物，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都會被慢慢榨干生機。
里面的人，肯定也不好受。
她找了一個被爬山虎覆蓋的廢棄崗亭，躲在陰影里，裝作休息的樣子，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瞬間在她的感知中褪去了顏色。
在她那流光溢彩的“視野”里，正前方那座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廠房，不再是實體。
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能量聚合體。
廠房內部，有二十多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微弱紅色光點。那是被改造的修士，他們的生命之火，已經孱弱到了極點。
在這些光點周圍，有五個更亮、更穩定的紅色光團，如同獄卒，在廠房內往復巡視。
而在這所有光點的中心，廠房的地底深處，則是一個巨大到令人心悸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
那漩渦像一個貪婪的巨口，正瘋狂地從大地深處抽取著淡金色的靈氣絲線。更可怕的是，有無數更細小的黑色觸須，從漩渦中延伸出來，連接著那二十多個微弱的紅色光點，同樣在抽取著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能量！
魏雨薇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栗。
她猛地睜開眼，臉色蒼白，迅速離開了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當晚，綠源農莊。
魏雨薇將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全部復述了一遍。
客廳里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韓葉聽完，一言不發，只是用指關節，在桌上的電子地圖上，輕輕敲擊著。
“先救人，再毀裝置。”
良久，他吐出這八個字，為這次行動定下了基調。
“雷神，火神。”他看向那兩個已經恢復了七八成的“神”。
“你們兩個，去正門。動靜越大越好，把那五個看守，全部給我引出來。”
雷神和火神對視一眼，重重點頭。對他們而言，這是對革新派的復仇，更是為自己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老秦。”韓葉的目光轉向秦正陽，“你的人，在外圍布控。我要這片廠區，變成一個只進不出的口袋。任何一個想從里面跑出來的，無論是人是狗，都給我攔下。”
“是！”
最后，韓葉的目光回到了魏雨薇身上。
“我們兩個，潛進去。”
他修長的手指，在電子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輕輕一點。
那里，標注著一行小字。
“3號排污口。”
夜色如墨。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毫無征兆地在第七重工廢棄廠區的正門炸響！
緊接著，一堵高達數米的橘紅色火墻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敵襲！是雷神和火神！”
廠房內部，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云霄。
五個正在巡邏的紅色光團，立刻朝著大門方向高速移動。對講機里傳來他們驚怒交加的吼聲。
“他們怎么敢回來！”
“開啟所有防御！快！通知吳克大人！”
正門方向的騷亂，完美地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而在廠區后方，一個被半人高的雜草掩蓋的角落里，韓葉單手按在了一個銹跡斑斑的圓形金屬井蓋上。
“咔。”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碎裂聲，從井蓋內部傳來。那足以抵御暴力破拆的合金鎖芯，被一股精準的巧勁，直接震成了粉末。
韓葉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單手將重達數百斤的井蓋掀開，放在一旁。
一股混合著鐵銹、污泥和靈氣殘渣的惡臭，從漆黑的洞口撲面而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跳了進去。
魏雨薇緊隨其后，在跳下的瞬間，韓葉已經從下面托了她一把，讓她穩穩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兩人，進入了工廠的“鼠道”。
排污管道內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污濁，腳下是黏膩的、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污垢。
魏雨薇強忍著不適，閉上了眼睛。
“左邊，這條管道。”她的聲音在黑暗中，輕得像一陣風，“前方大概七十米，有一個巡邏的看守正在靠近……停。”
韓葉的腳步，瞬間停下。
兩人像兩尊雕塑，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管道內壁上。
頭頂上方，傳來了一陣沉重的、有節奏的腳步聲。
“咚……咚……咚……”
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后又慢慢遠去。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魏雨薇才松了口氣。
“可以了。”
韓葉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跟著她的指引，在這如同迷宮般的地下管網中，無聲地穿行。
“前面，有出口。”
又走了大概五分鐘，魏雨薇輕聲說道。
兩人從一個側面的維修通道鉆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
這里似乎是工廠的一個大型加工車間，無數已經停產的巨大機械，像一頭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在黑暗中投下猙獰的陰影。
空氣中，那股靈氣被榨干的腐朽味道，更加濃郁了。
而在車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三個巨大的、足以關押一頭成年棕熊的鋼鐵囚籠。
“救……我……”
這微弱的呼救，像一根針，刺破了車間里死寂的空氣。
另一個囚籠里的人，像是被觸動了什么，開始無聲地流淚，身體因為壓抑的抽泣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