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韓溯看著那撕裂的夜空，以及隱隱要出現的第二只燭陰之眼，也微微有些驚訝。
還真是個瘋丫頭啊……
按照自己的估算，她現在應該已經接近了極限才對，那么，她是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嚇退自己，還是真的有這個膽量把第二只眼睛召喚出來跟自己同歸于盡？
抱了這想法，便故意多延遲了一會，見到了第二只眼睛真的從夜空之中分裂了出來，才忽地一笑，精神力量消散。
“嗡！”
隨著這一道咒語的力量消失，空氣里扭曲的光線瞬間消失。
那一只被韓溯強行拉扯著的巨大的眼睛，也像是被反彈回夜空，與夜色融為一體。
詭異的山林，瞬間恢復了平靜。
“層次不弱啊……”
韓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對這個名叫安維的女孩也算多了幾分了解。
應該還沒有開始黃金細胞的分裂，但是論起實力層次，在這群小伙伴里已經算不錯的了。
不過這份力量，是來自于對燭陰力量的掌握。
她是怎么做到的？
分明生命層次不如巨角城維亞調查員，但神秘力量的細微掌握方面，居然頗有過之？
“膽子大，性子野，再加上魏瀾給的資料里提到，這邊的礦區本來就是她們家族的地盤，她能過來處理事務，說明在她們家族挺受重視，再加上敢與銅文教會作交易，野心不小！”
心間微一思量，韓溯便得出了結論：“是個讓人滿意的伙伴。”
“唯一的問題在于，她與銅文教會勾結，是真的想要不顧一切毀滅青港？”
“不至于真癲成這個樣子吧？”
“……”
“……”
“要死！”
此時的白臘山地區，別墅陽臺之上，安維猛然睜開了眼睛。
她雙眼血紅，已經有鮮血滲透了出來，牙齦咬緊，同樣滲出了鮮血，可見剛剛的反噬有多大，但是面對這樣的反噬，此時的她居然全不擔心自己，而是面容因為憤怒而扭曲：
“那個家伙，怎么就敢這么樣耍我？”
剛剛如果不強行召喚出那只眼睛，自己可能還不會受到這么強烈的反噬，但是，對方偏偏就等到自己召喚出了第二只眼睛之后，忽然之間撤走。
既使得自己付出了召喚第二只眼睛的代價，承受了反噬，他卻又偏偏汗毛不傷的全身而退，戲耍的意味直接給自己拉滿了。
安維氣啊，要炸！
但是她單手把紅酒杯握成了一團渣子，卻也忽然微微一怔：“不對啊……”
“他表現的實力不錯，正是對我有利才對，那為什么我還這么氣？”
“……”
轉念之間，便想通了：“因為這個家伙比較可惡！”
“來人！”
她將玻璃渣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鮮血流滿了光滑的地板。
助理小心翼翼的上來，看到了她這模樣，不由得心驚，急忙上來幫她包扎，然后聽安維道：“去告訴詠頌祭祀，我已經鎖定了那個調查員的位置，剩下的事情便是他們來辦了。”
“另外，礦上養的那些人，也都給我派過去，我要讓那個調查員吃點苦頭！”
“……”
‘小姐一開始明明想自己把人拿下來著，如今又變話了……’
助理想著，小心道：“小姐，如果是個人出手，那不會留下太多的痕跡，反而安全，但如果是調集手底下的人去給那個調查員好看，卻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了。”
“我們真要這樣明顯的對付那個調查員？萬一事后災管局的人過來問，我擔心小姐你會解釋不清……”
“就算一個失手，把他殺了，那也是安家殺的，關我什么事？”
安維森然冷笑：“派出去！”
“銅文教會的械鬼軍團，我們的改造武裝，全都派出去，一旦見到那個調查員，便生死不論，直接開槍就好了！”
看出小姐此時在氣頭上，那位助理居然不敢勸，只能帶著擔憂點了點頭。
而安維一口氣發出了這么多的命令，情緒也略緩和了一些，轉頭道：“另外，那幾個廢物現在有什么動作？”
助理忙道：“都不太安分，青港多個安保公司，皆有武裝人員的調動跡象。”
“很好！”
安維咬牙：“尾巴都露出來了，那就都好好的亮個相吧！”
……
……
“雖然讓她吃了一點小虧，但是我們的行蹤也曝露了。”
密林之中，韓溯看向了博士與黑虎：“這個女人的手段有特殊性，無法借由密文咒語01來隱藏形跡，看樣子，我們很快便會被人包圍起來，你們現在，還能跑得動么？”
這一場交手雖然是安維吃了點小虧，但是他們現在的位置，卻也不可能繼續藏住了。
剛剛面對銅文信徒的滿山搜查，他隨時可以借由密文咒語01躲入陰影之中，而那些信徒對這片山區的污染，又會被他當成養份，所以根本不可能發現他們三人。
但是安維一出手，便改變了局面，燭陰身在深淵，看向現實，便決定了他們根本不可能用編號01躲藏。
而此時的博士與黑虎，已經從剛剛昏沉沉的狀態里緩過了勁來，黑虎有些懊惱的捶了捶腦袋，博士則興致低落的揉了揉眉心。
其實進入災管局這么長時間，這兩個人也是沒怎么吃過虧的，雖然跟著韓溯，他們見到了很多高層次的對抗，但輪到他們親身經歷的卻是極少。
像如今這種自己什么也沒看懂，便中了招的，還是頭一回。
但其實，恰恰是這種狀態，才是神秘圈子里的常態。
與神秘對抗，能夠看清楚對手，知道他在做什么，就代表著自己有反抗的余地了。
遇見了厲害的，往往是對方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便已經被人取走了性命。
“跑得動！”
黑虎悶聲回答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博士則是皺緊了眉頭，道：“任務要取消了么？”
“當然不會。”
韓溯道：“現在我們不上不下，若是離開，就算能夠全身退出這片地域，將消息帶回青港，也最多只算是向青港報了個信，拿不到該有的功勞，這一趟，就等于白跑了……”
黑虎聽了，胸膛頓時挺起了幾分，嘴角一抿，顯得非常嚴肅。
博士則是苦惱的捶了一下腦袋，道：“拿頭打？”
“現在的形式又不難分析，我只掌握了三道零序列密文咒語，兩道合規，一道不合規，黑虎也只掌握了兩道。”
“我們自我感覺并不是廢物，但是在這樣的戰場之上根本幫不上忙，你難道真就如此的自信，已經認為自己可以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銅文教會了么？”
“……”
微微一頓，說出了結論：“恕我直言，你現在的表現并沒有這么強大。”
“確實做不到。”
韓溯承認，笑道：“我曾經與集體潛意識，或者說現實防線對抗過，認識到了其強大。”
博士倒有些茫然：“什么時候？”
“所以我很需要你們兩個。”
韓溯不理會博士的詫異，繼續道：“調查員都有培訓自己助手的責任，或許也是因為我太忙了，一直沒有顧上這一點。”
“現在趁咱們三個都在這天不應地不應的地方，也恰好符合了調查員生存應急條例的規定，那么，我是不是應該借這個機會，把欠你們的培訓補上？”
這話一出，黑虎與博士都愣住了：“你，培訓我們？”
曾幾何時，大家好像還是同學啊……
什么時候就變成了，他如此理所當然的開口說要培訓自己的程度了？
而韓溯則是很認真的將目光掃過了博士與黑虎兩人。
剛剛與安維的交手，韓溯不得不承認，這兩個人的表現，都出乎意料的好。
這么兩位好助手在身邊，那還有什么好挑挑撿撿的？
“對！”
他慎重而緩慢的點了一下頭，而后，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了一塊廢鐵。
在這片林子里，到處都有這樣的東西，不知被誰丟下。
而他看起來也很隨意的道：“現在，你們兩個誰愿意把這塊廢鐵背在身上？”
“嗯？”
黑虎毫不猶豫的舉手，博士則毫不猶豫的沉默。
剛剛從這片地域外面走進來，都看到了背著廢鐵的人是什么下場。
尤其是作為同期生，韓溯雖然靠著杰出的表現與強硬的背景，比他們兩人更早的成為了明星調查員，甚至還有機會成為獨立調查員，但在神秘力量這復雜而兇險的圈子里，步步皆是危機，每晉升一步都像是在賭命，從理智出發，實在是無法太過輕易的相信他的能力。
“活該你一輩子躲在人群里打黑槍啊……”
韓溯看了一眼博士，而后慎重的將這塊廢鐵綁在了黑虎的身后。
黑虎神色很嚴肅，表情卻有些迷茫，背著塊鐵，不知道應該做些什么。
博士則是默默退出一步，托了托眼鏡。
“負鐵聽金，食械拜銅，便是這些銅文信徒，或說祟銅者的晉升過程，對應的便是災管局神秘力量訓練之中的活性、滲透、轉化，以及第二階段的理解、竊取、掌握六個過程。”
“其中挺多相通之處，但又有些本質的不同，災管局的訓練，有太多規則，神秘組織則不然。”
“這一路過來，我們也看到了很多根本沒有接受我們相應神秘力量訓練的條件，卻一樣也獲得了神秘力量，甚至讓我們也感覺危險的個體，對比起來，我們不得不承認……”
“他們培養超凡者的效率，比我們高的多！”
“……”
韓溯慢慢說完了這些話，才看向了黑虎，低聲道：“你背著這塊鐵，有沒有聽到什么？”
黑虎瞇起眼睛，安靜的聽了一會，表情逐漸變得嚴肅，然后道：
“啥也沒有。”
“……”
“那是因為我還沒有開始。”
韓溯低呼了口氣，抬手輕輕按在了黑虎的心口位置，單手提著手提箱，忽然開始低低的念誦某種低沉而詭異的咒語，四下里的空氣頓時微微震顫，隱約間仿佛有無形的金屬震鳴。
先是黑虎背后背著的金屬開始微微的震顫，緊接著，黑虎像是有些迷茫。
“好像……”
他有點拿不準：“好像聽到了。”
韓溯也表情緊張，忙道：“聽到了什么？”
黑虎道：“聽到了你說讓我不要走神。”
“那就是了！”
韓溯終于放下了心來，向博士看了一眼，他立刻在旁邊警戒，并且將手槍撥到了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
而韓溯則是沉默許久之后，忽地再度抬手，這一次，卻是按住了黑虎的額頭，同時再度念誦那些咒語，于是，詭異的震顫再度出現，并且快速的蔓延至整片密林。
當這無數的震顫由點及面，逐漸開始連成了一片的時候，韓溯聲音微頓。
在這種含混不清的金屬震鳴之中，低低的吐出了八個字：
【我為神明，降下諭示！】
【……】
于此一霎那間，整片山林，甚至可以說是白臘山鎮子之中，所有的金屬震鳴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若說這是一曲樂章，那么這曲樂章，便是在這一刻拔了一個尖銳的高峰又忽地形成了一個漩渦，快速的向韓溯席卷而來。
借由韓溯之手，涌入了黑虎的體內。
而黑虎也在這一霎，身體劇顫，仿佛失控一般的顫抖。
他身體里面的精神力量，更像是忽然被煮沸了一般，瞬間提升，并影響了周圍的空氣。
甚至可以感覺隨著他精神活性的提升，某種之前隱藏在他體內的神性物質隨之出現。
而這居然也是開始，隨著這種神性物質的出現，四下山野密林之中，處處隱藏著的金屬震鳴，都生出了一種興奮的活躍狀態。
它們樂見其成，紛紛涌涌向黑虎聚集過來，拼命的擠進他的身體，若是普通人，這時候可能已經難負其荷，偏偏黑虎意志堅挺，一直忍著。
任由這些力量涌入他的身體，一次次撕裂他的精神世界，又快速的重塑。
韓溯此時，也瞇起了眼睛。
他能夠感覺到，在黑虎精神世界重塑的過程中，簡直有太多機會，將精神子彈打進他的腦海，若平時自身意志對其他人的入侵很困難，那么此時的黑虎，簡直像是敞開了門扉。
“這就是神秘信徒極為容易晉升，但也極為容易被扭曲意志的原因？”
韓溯心里生出了一絲領悟，略顯激動，看著黑虎。
“怎么樣？”
他動手之前，雖然就已經有了把握，但是心里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我……”
黑虎身體微微蜷縮了下去，聽到了韓溯的詢問，才又努力撐起了身體。
聲音低沉的回答著，帶了種神秘的金屬顫音：“……很餓！”
“那就對了。”
韓溯慢慢收回了按在黑虎額頭上的手掌，長長的松了口氣，轉頭看向了博士說道：“想辦法寫一份報告吧！”
“屠夫調查員的助手黑虎，在執行白臘山地區的任務過程中，因為特殊的污染環境以及銅文信徒的襲擊，精神世界產生了偶然的變異，意外實現了跨階成長。”
“現在的他，已經達到了竊取層次了。”
“……”
旁邊持槍警戒的博士，頭一次露出了不專業的狀態，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聲音略尖：
“奪少？”
“第二階段！”
而對比起博士的失態與黑虎沒有反應過來的狀態，韓溯此時則顯得有些唏噓，也有些某種大膽的猜想終于在這一刻被證明的興奮與隱隱的激動。
他低低的嘆了一聲，道：“而且，可以任由災管局進行各種檢測，黑虎的意志沒有受到任何的污染。”
“現在，他應該可以直接接觸【械鬼】序列了，我可以保證，接觸【械鬼】序列時，他會成為比任何人都強的一個天才……”
“當然不接觸也沒關系，他現在只要擁有合適的環境，便可以成為成為強大的超凡者。”
“甚至是，達到神明途徑之下，最強的一個層次。”
“……”
博士表情很快嚴肅了起來：“你對他做了什么？”
“只是打開他的精神力量，利用白臘山地域的特殊環境，幫他提升精神活性而已。”
韓溯慢慢的解釋：“那些神秘信徒，其實也是用了這個方法。”
“聆聽神的聲音，提升精神活性。”
“只不過，我對黑虎做的，是基于一定的科學原理，對他進行一種特殊的精神按摩，歸根溯源，提升了他的并不是我，其實是白臘山地區所有的銅文信徒，這是竊取他們的力量。”
“……”
“這，這明明就像是機密檔案里出現的神秘意志污染……”
博士聲音都有片刻的變調，好一會，才重又看向了黑虎，道：“你有什么特別的感覺？”
普通人有沒有可能一夜之間，就掌握神秘層面的強大力量？
在災管局看來，這是不可能的，從執行者到獨立調查員，從精神滲透再到對神秘力量的竊取，一步一步，步步艱難。
神秘力量的訓練在明面上都有著嚴格的規定，中間要間隔半年乃至數月不等，但是在神秘組織之中，這種事情其實非常常見，無非便是精神污染而已。
但是，韓溯居然把神秘組織的培養手段，用在了災管局的調查員身上？
在博士震驚的表情中，黑虎的回答異常簡潔：“我很餓……”
“很快便會有食物給你的。”
韓溯低聲安慰黑虎，而后轉頭看去，可以聽到遠處的密林之中，已經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其中間或有著一些金屬碰撞以及調低了音量的無線電傳輸聲音。
剛剛與安維交過手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經曝露，而這個過程中，他并沒有轉移位置，那被敵人摸上來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韓溯卻沒有任何的緊張，而是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博士：“羨慕嗎？”
“……”
博士眼睛看著黑虎，能夠感覺到對方生命層次的躍遷。
他眼中一霎那閃過了激動、向往、忌憚、疑惑、警惕等種種不同的情緒。
但最后，他忽然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但我無法對你做像黑虎一樣的事情，因為你的思緒比較雜亂。”
韓溯道：“如果我像對黑虎一樣對你進行這種精神引導，你的精神會受本能控制，對我進行反擊，而我又需要生出念頭壓制你，一來一去，我的思維，會滲透進你的精神世界。”
“那也就代表著……”
他頓了頓，才看向博士，而博士則已主動說出了答案：“精神污染！”
韓溯點頭，又道：“當然，你也不是沒有適合的路子。”
一邊說，他一邊向博士伸出了手掌，笑道：“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可以做好一位博士，也可以做好一位執行者，調查員助手也做的很不錯。”
“那么，在如今我們的任務需要之中，在給你足夠知識的情況下，不知道你沒有把握，也做好一位銅的傳教士呢？”
此時，他身后的密麻之中，已經影影綽綽，無數人影向了他們三人聚集過來。
而博士卻已因韓溯的話而怔住了。
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思索這份工作應該怎么展開！
……
……
“已發現目標，不要摸的太近，先形成包圍圈與阻斷位，而后一起發起進攻！”
周圍密林里，已有三支小隊同時摸到了韓溯等人的所在地，他們很謹慎，已經被警告過這一次的入侵者實力很強，也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抱有了換命的覺悟。
但也就在他們作好了一切準備，彼此用眼神打氣，準備要一鼓作氣沖了出去時。
忽然之間，他們聽到了一個聲音：“銅的世界，崛起于異變交織的絕地。”
“信奉機械母體的人們，為機械賦予靈魂。”
“科技便是真實，電路便是邏輯，子彈便是存在，毀滅與重生，皆在強大火力之間……”
“……”
帶著虔誠的通透聲音撲面而來。
他們沖了過來，卻沒有看見對手，只看到了戴著金絲眼鏡，面上帶有通透與智慧，憐憫而慈悲的看著他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