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
只是一道簡單的精神漣漪擴散,便使得以酒吧為中心的三條街道完全陷入了死寂。
而打破了這片死寂的,則是一場意外的爆炸。
呂小八一直要盯著某個人,是魏瀾給他的名單上的第二個名字,他早早做好了準備,并追隨著對方的汽車,明明隨時可以按下引爆器,但卻被另外一個問題給困擾了很久。
因為他媽的車上有司機!
那個家伙根本就不自己開車,而呂小八不想傷及無辜,所以只能一直跟著,觀察,這一跟,就從城南莊園,跟到了市中心,又跟到了酒吧三條街外。
時刻不停的計算著引爆時機,司機在車上時,不行,車旁邊有路人時,也不行,自己選擇的引爆方案,居然遲遲沒有完成的機會。
直到現(xiàn)在!
當所有人的心臟都被這位老歌女劫持,三條街區(qū)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司機都被目標人物攆下了車,那個車上只剩了那個捂著心臟,艱難推開了車門,絕望等待著對話的目標。
趕上旁人,這會肯定知道出了問題,一定會再觀察觀察。
但呂小八只是一下子高興起來了。
等了八個小時終于等到了機會的他,直接就跳了起來,狠狠的一捏引爆器。
“呯!”
小型炸彈直接將這輛汽車炸的跳起了一米多,玻璃碎渣紛飛,氣浪沖擊出了兩米多遠。
這爆炸當量是經過他仔細計算的,當然不會對周圍環(huán)境或是無辜路人造成什么太大影響,但是對車里的人來說,撕碎個三遍也是綽綽有余了。
呂小八因為完成了任務,露出了興奮微笑。
可是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也瞬間使得街道上所有人都分了神。
包括那位掌控了所有人心臟的老歌女。
她本該掌控著一切的局面,但因為這個變數(shù),使得她的掌控力量出現(xiàn)了片刻的混亂。
也借著這混亂,王佛陀忽然低喝一聲,驟然向前出手。
他精神力量驟然降臨至現(xiàn)實,手掌纏繞血絲,毫不留情的向了對面狠狠抓落。
看樣子,他是在趕到酒吧之前,便已經得到了其他的命令,所以此時出手毫不猶豫。
而在他身邊,綠帽子也是一樣。
面對老歌女的劫持,綠帽子毫無對抗之能,但是借著老歌女的分神以及王佛陀向前出手對老歌女精神場域的擾亂,綠帽子低低念誦【海獸】序列咒語,身體快速變得臃腫而黏膩。
胸膛高高的鼓起,而后張口便噴出了一片碧綠色的黏液,內中有著高濃度的神經毒素。
沾著誰,誰便立刻失去行動能力,沒沾著,這毒素也會揮發(fā),彌漫在空間之中。
一位獨立調查員,一位資深調查員,倒像是直指老歌女要害。
“嗯?”
而在這一刻,只有韓溯沒有出手。
雖然他也一直提著黑色手提箱,精神力量保持了滲透狀態(tài)。
但是,這個老歌女稱呼自己叫作小少爺,又表現(xiàn)出了種種怪異之處,不急著出手。
自己心里疑問同樣多,但還沒到與她拼命的時候。
更關鍵的是,自己此時全然看不透這個女人的底細,此時出手,不見得會有效果。
“呵呵……”
果然,迎著王佛陀與綠帽子的出手,那位老歌女只是略一冷笑,她停頓了半秒時間,像是在思索,不過卻不是思索如何應對王佛陀與綠帽子,而是在思索剛剛那場爆炸是怎么回事。
待到王佛陀那只纏繞著蠕動血絲的手掌抓到了她的身前,她才忽然之間,身形微微后退。
“嗤啦!”
伴隨著身形后退,她的身體開始分裂。
那張慵懶而蒼老的皮囊被留在了原地,她的身體則蛻變成了一個更為年輕些的樣貌。
而這還未停止,她這一退,大約退出了一米左右,每退出二十公分,她便在空氣里留下一道皮蛻,自己則更加的年輕,也更加的詭異。
身體開始散發(fā)出一種銀白色的光澤,一條條怪異的觸須垂落了下來。
仿佛套娃,每蛻掉一層皮,便露出更本真的形態(tài)。
而她所處的空間,也已經顯得無比的深邃。
那些留在了空氣里的一排皮蛻,轉瞬間便被王佛陀撕碎,但卻無論如何也觸及不到真正的她,仿佛抓向月亮的手掌。
“那是……”
王佛陀的眼睛都變得有些失焦,聲音里帶上了顫抖。
沒出手是對的!
韓溯在這時,同樣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眼睛瞬也不瞬的看在了她的身上。
老歌女的模樣卻已發(fā)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身上的衣物早就已經褪去,露出了一具銀白色的,生滿了觸手的軀體。
這身體一樣具備人形,而且雙手、雙臂、軀體,腰肢,皆仿佛是按照了黃金比例,精準的生長與塑造而成。
觸手自臉頰之下垂落,有的裹在身上,有的飄蕩在身體周圍,分明便立身于那里,卻又像是和其他人處于不同的圖層,王佛陀與的進攻明明到了她的跟前,又像是距離她十萬八千里。
猩紅的力量最為肆虐狂暴,無人可以抵御,但距離如此遙遠,卻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至于綠帽子,此時根本就像是小孩子吐口水一般,毫無殺傷力。
只不過,這種層次上的遙遠,還不是韓溯深感沖擊的重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此時看著那個老歌女,有那么一霎,心里竟是忽然生出了強烈的,難以遏止的沖動。
那是一種屬于自身的,最為本能的欲望。
這種欲望時常在自己的身體里面涌動,不可捉摸,難以消除,而在此時,這欲望變得具體,就是眼前這只生物的模樣……
她明明都不是人!
但是她卻完全的符合了自己欲望的標準。
詭異達到了極致,便代表了一種美感,她就是完全符合這種美感的生物。
“深淵生物!”
也就在韓溯甚至感覺有些口干舌燥的霎那,耳邊忽然響起了王佛陀的驚呼:“她已經具備了完整的深淵生物形態(tài)!”
這聲音一下子驚醒了韓溯。
他從那種癡迷的狀態(tài)之中恢復,緊接著,自身黃金細胞也已經激活,并伴隨著皇帝文加持黃金細胞,使得自己開始快速的收回對這只“完美生物”的欲望,理性也快速的回歸。
心里最多的,居然是震驚。
自己從見到這老歌女開始,便一直全力警惕,提防她的污染。
可沒想到,她只是露出了一個形態(tài)而已,自己便忽然陷入了對她的狂熱癡迷。
而這狂熱癡迷,居然需要靠王佛陀的提醒與皇帝文字的加持,才可以避免,回復理智。
這已經不是污染,而是比污染更深邃。
“那么她……”
也同樣是在理智回歸之后,韓溯立刻向前踏出,驟然抬手向對方抓了過去。
但此時的他,卻也不是為了配合王佛陀來對付老歌女,而是想捕捉她的一點力量。
這位老歌女的層次,根本已經達到了自己此前從未想象的程度。
她屬于已經完成了黃金細胞的分裂變化,并最終擁有了“神秘形態(tài)”的層次,也就是說,她是已經完全走完了第二階段神秘力量訓練,進入了第三階段“深淵”的存在。
這種存在還與榮其越那種家族圖騰不同,她自己就是圖騰,她已經不再是人,而是另外一種異常生物。
黃金細胞的分裂與生長,本質上便是一種畸變。
她已經完成了畸變!
面對這樣的生物,其中層次相差不知凡幾,韓溯當然不會奢想將其輕易擊敗,只不過,若是可以劫取她的部分力量,那便可以借皇帝之書來對她進行分析,起碼知道她是什么。
“嗯?”
韓溯的用意,王佛陀并不知曉,只是他終于等到了韓溯配合自己出手,卻忽然發(fā)現(xiàn)韓溯這手掌軟綿綿的。
頓時心里暗罵:“這年輕小子,直到這時,還想在青港隱藏實力?”
“沒有必要啊!”
“到什么階段,就說什么階段的話,你現(xiàn)在已經有了與青港對話的資本,還隱藏什么?”
“……”
心思急閃之間,看到韓溯的左手手背,驟然浮現(xiàn)出了一道十字銅疤。
此時韓溯對于“皇帝”有關的一切,都還抱有謹慎態(tài)度,再加上知道這位老歌女與皇帝的關系不清不楚,所以并沒有在她面前肆意的曝露自身與皇帝有關的神性物質。
那么,動用最擅長的銅文力量便是必選項。
而剛剛經歷了白臘山事件的他,銅文力量的層次也已經與先前不可同日而語。
一只銅手,隱約已經有了洞穿空間的能力,直接向了那詭異生物的腿上,他也不求傷敵,哪怕只是沾到對方一點力量,也可以立時收回。
但卻也沒想到,自己確實成功抓到了她身前,想要收回手掌之時,卻忽地手中一滑,竟只覺撈了一個空。
“居然抓不到她的神秘力量?”
韓溯此時的驚訝,幾乎變成了對認知的沖擊。
此前他面對的對手,大都是黃金細胞分裂階段,那自己簡直就是一抓一個準。
因為這個階段的對手,精神力量都是散溢的,失控的,很容易捕捉。
可沒想到,到了眼前這位老歌女的階段,她每一縷精神力量,都已經完全與她融為一體,每一絲,每一縷都受到了她自身的控制,完全無法混水摸魚,除非真的觸及到她。
“轟隆!”
但也在這時,眼看韓溯出手落空,且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頭頂之上,天花板卻驟然開裂。
亂糟糟一片碎屑與隔板之間,一道身形手持短刀如同彈簧一般向了老歌女、或者說那只深淵生物身上沖了過去,快如閃電,直割向老歌女咽喉。
是鍋蓋頭。
他一直藏身在酒吧暗處,等待韓溯的信號。
韓溯不出手,他便一直藏著,直到韓溯出手,便視作信號,全力一擊。
“好小子……”
這殺意如此純粹,速度也如此的快,就連老歌女都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若是其他類似的進攻,她甚至不必理會。
因為雙方不在同一“深度”,所以看似必中的進攻,距離她還有著十萬八千里。
但是鍋蓋頭不同,他的特殊狀態(tài),竟使得他這一刀,真的劃至老歌女喉前。
于是,老歌女只能輕輕抬手,屈指一彈,驟然將鍋蓋頭彈飛了出去。
但也在她彈飛鍋蓋頭的霎那,韓溯借機出手,終于狠狠一把抓在了這只詭異生物的大腿上,觸手光滑,不確定是否真抓到了什么,身形便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退了回來。
身體里面,氣血涌蕩,精神力量如陣陣颶風狂亂交織。
那片刻的接觸,竟使得韓溯身體幾近失控。
仿佛自己抓到的不是對手,而是一把抓在了高壓線上。
而察覺到自己撈了這一把,老歌女也略略低頭向他看了過來,眼神帶上了些微的嫌棄:
“從哪學的毛病,上來就摸阿姨?”
“……”
下一刻,她便收回了目光。
從頭到尾,她就沒有將酒吧里面這幾人放在眼里,無論是王佛陀,還是綠帽子,又或是鍋蓋頭加上韓溯。
她只是蛻變出了自己本真的形態(tài),而后雙手微微一抬,身形便已穿過了墻體與人群,飛出了酒吧,仿佛只是遠離了幾只煩人的蒼蠅一般。
四下里,夜色開始涌動,整片街區(qū)的霓虹如同變成了實質,一片一片的環(huán)繞在了她的身邊。
她身形越飛越高,而伴隨著她的出現(xiàn),便開始有無數(shù)人的目光,仿佛變成了絲線,這些絲線拉扯著他們的目光,使得他們不得不將自己的腦袋抬了起來,死死的鎖定在她的身上。
這只銀白色的,渾身蠕動觸手的詭異生物,就這么飄浮在城市的上空。
沒有看向她的,會受到莫名的力量牽扯,抬頭看向她。
而看向了她的,目光則像是一下子被強行固定,再也無法從她的身上轉移開來。
甚至連眨眼也做不到。
于是,伴隨著她飄浮的高度,城市里開始出現(xiàn)大量的抬起腦袋,失去了眨眼能力,只能空洞的睜著兩只眼睛呆滯看著她的木偶。
而伴隨著這一片死寂,則是街道上連環(huán)不斷的撞車,層出不窮的爆炸,驚慌的叫喊以及被迫沉迷的呻吟,這座城市的混亂,成為了她的點綴。
城市的混亂,已經隨著她走出酒吧,迅速的從三條街道,擴散向了整個城區(qū),乃至城市。
“所以……”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韓溯同樣心緒急劇起伏:“她究竟是什么?”
剛剛抓了那一把,有了實質的接觸,也終于有了機會讓他利用皇帝之書一窺究竟。
但是他不可能在這種環(huán)境下直接取出皇帝之書,因此只是以自身為媒介與皇帝之書進行了交換,伴隨著皇帝文字在他瞳孔深處起伏紛涌,終于看到了一行行信息:
【代號:美神!】
【輻射時代十大滅世災難之一,01號卷軸排名第十。】
【自扭曲欲望里誕生出來的生物,亦是十大滅世級災難里面唯一種具備人類特性的特殊現(xiàn)象生物,可滿足人類集體性扭曲怪誕的欲望概念投影,因而具備操控一切生物欲念的能力】
【……】
“十大災難?”
這個結果使得韓溯錯愕。
自己對十大災難的認知,還停留在母體神樹那樣的怪誕層面。
如今,卻看到了一個類似于活人的災難?
而且,母體神樹只是十大災難投在了青港附近的一個影子而已,她卻是真來到了青港?
這算是什么離譜的笑話?
更為關鍵的是,為什么這樣的存在,會稱自己為少爺,態(tài)度甚至如此謙卑?
她表現(xiàn)的,更像是一個過來傳話的,那么,代表誰來傳話?又是要把話傳給誰?
“沈女士,青港出現(xiàn)了一只高階深淵生物……”
同樣也在韓溯想著這些時,那位老歌女在青港城市上空存在的時間每多一秒,引發(fā)的連鎖反應便猛烈?guī)妆丁?/p>
這般強烈的反應,早就迅速的引起了各個地方不同的變化,有深淵工作室的兩個還活著的屠城祭祀,也有不久前因為接到了假電話,而神傷彷徨的的沈女士。
有才剛剛廢盡千辛萬苦,終于返回青港,還未入城的陸能,也有單槍匹馬追蹤過來的一位巡回騎士,所有與青港有關的,關注著青港的,或躲在明處,或躲在暗處的各方勢力。
原本他們維系著很好的平衡,卻在這時,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這只生物強行給拖出了水面。
一切的一切,復雜的角斗與算計,皆在老歌女的眼底,清晰可鑒,她身上的觸手緩緩蠕動,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快速的計算。
與之相比的,自然便是各方勢力猝不及防的恐懼與慌亂。
其中,最激動的便是深淵工作室的沈女士,她看到了青港上空那只生物的霎那,情緒便已近乎失控,仿佛有憤怒,但更多的卻是欣慰與驚疑,甚至,還有一種顫栗般的恐慌:
“是她?”
“這只怪物被釋放了出來,甚至還能行走在現(xiàn)實,所以,他其實沒有死?”
“……”
她是一個聰明的人,所以她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那個與自己通電話的人是假的。
但是她又是一個脆弱的女人,所以她只敢判斷那個人其實已經死了。
不然的話,她無法向自己解釋,如果他這十年里,不是一直被囚禁,那為什么會一直躲起來,不來找自己,也沒有與自己進行任何對話。
但現(xiàn)在,這只怪物已經公然現(xiàn)身了,還是在這樣一個微妙的時刻,便使得她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因為這只怪物,本就是他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