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東西?
嘀嗒嘀嗒的聲響清晰可聞,使得場間眾人心里皆是一驚。
但是細細感應之下,又并沒有發現有什么異常的精神力量被激活,或是入侵自己大腦的感覺。
如今危急之際,便不再細想,那位白西裝伯爵甚至動作都沒有半點的停頓,便已虛虛一指,身形驟然向前欺來,揚起來的頭發之中,道道血色的血管若隱若現,擴散四方。
一半揚揚灑灑,向韓溯身上鋪灑過來。
另外一半,則是仿佛失控了一般,飛向了周圍的貴婦人,行政廳官員,侍應生等。
而迎著他的逼近,韓溯驟然抬手一擋,左手手背浮現十字傷疤。
正是十字銅手,刀槍難傷,子彈都抓得住。
但卻沒想到,與那變異血管接觸的瞬間便被纏住,末端竟似帶著某種極為怪異的倒鉤,霎那間就已經穿透了自己的皮膚,混亂力量擠入大腦。
突兀的一幕,使得韓溯心里也微微一凜:“實質化的精神外放?”
此人怪異之處一交手便顯露無疑。
一是其竟可以無視自己左手的防御,直接入侵了自身精神模型。
再就是,平時超凡者都會極為節省自己的精神力量,以免未能制服對手,反而成了待宰羔羊,但是這人,卻恰恰相反。
接觸的霎那,便將所有的精神力量都瘋狂的釋放了出來,滾滾蕩蕩灌入韓溯體內,不惜自身變成一具空囊。
在這一霎,韓溯都忽地感覺腦袋一陣恍惚,有無盡的無形記憶自腦海之中浮現,眼前這個白西裝,似乎變成了自己最熟悉的人,自己曾經與他一起長大,一起訓練,一起對抗強敵。
人與人之間是有感情的,而這感情會影響決斷。
便如韓溯在怒極之下,反手拍向一個偷襲自己的敵人,如果在這一關鍵時候,忽然發現對方是許基,那甚至不需要通過思索,身體本能的就會猶豫并且收手。
此時這白西裝,便赫然是給韓溯植入了這樣的記憶,并且控制了他的本能與情緒。
他,居然在強行變成自己極有感情的熟人?
“嗡!”
但也只是一瞬,韓溯便驟然抬起頭來。
隨著對方精神的入侵,韓溯腦海深處,仿佛有某種意識驟然反彈了出來。
這種入侵的精神力量像是觸碰到了某種不可知之物的領地,瞬間便被反彈了出來,連帶著白西裝都忽地大叫了一聲,踉蹌著后退。
飛揚的頭發垂在了兩邊,像是一條條癱軟的蛇。
“這,就是駭種?”
而韓溯則是猛然抬頭,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
準確的說,他的目光穿透了白西裝的表相,看到了他的后腦勺上面。
一顆黑色的瘤球,而那顆瘤球,居然生長著人的五官,并且扭曲蠕動,發出了痛苦叫喊。
那才是駭種的本體。
這是一種記憶的具象化物質體,也是一種詭異的寄居態生物,它因為自身意志與記憶結合而成形。
一旦成形之后,便可以隨意挑選寄居體,所以駭種往往都具備極為出色的外貌,僅次于皇后,一旦寄居,便會抹掉寄居體自身的情緒與意識,徹底占據對方。
而其能力,則是任意的修改,以及自我復制自身意志與記憶。
駭種之名,來自于古老歷史中的“駭客”一詞,指的便是竊取、破壞、入侵之能。
古堡之中,也有駭種的存在,但是在韓溯眼里,那個駭種只是一個木然而半腐爛的老人,沒有什么特別,所以未能留下印象,倒是不如在現實中見到的這個白西裝,更讓人大開眼界。
“嗤啦!”
韓溯伸手抓向腦后,仿佛自后腦拔出蘿卜也似,扯下了一顆黑色的瘤球。
有鼻子有臉,拼命掙扎。
韓溯將其往地上一摜,而后一腳踩了上去,頓時汁水四濺。
剛剛只是瞬間的入侵,對方便已在自己身上種下了瘤種,可見其兇險之處。
而這一腳踩下,白西裝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后退兩步之后,驟然發出了一聲尖嘯。
與此同時,周圍人群也紛紛發出了一樣的尖嘯,卻見是那些貴婦人、行政廳官員等,一個個的捂住了腦袋,后腦勺上,紛紛膨脹生長,掙扎著生出耳鼻五官,皆是一樣的瘤球。
自我復制!
白西裝極為小心,在進攻韓溯的同時,便已自我復制了十幾個生命體,寄生在他們身上。
這就等于,十幾個都是他,而且都是本體。
同時發出了吱吱哇哇的叫喊,瞬間讓人感覺心痛,又心生煩悶,沖動暴躁。
同樣在這一刻,那邊后退的紫禮服貴族小姐,凝思良久之后,驟然像是發現了什么,臉色都白的近乎透明,大叫道:“不好,酒會被封鎖了……”
“不……不止是酒會!”
“……”
她與白西裝兩人本就是配合著出手,白西裝只為纏住韓溯,而她則布置大局。
如今她這一聲喊,便使得白西裝也臉色驟變,猛然轉身:“封鎖了酒會,是什么意思?”
“我……”
紫禮服同樣一臉的驚恐:“我不知道啊,我……我出不去!”
“你出不去?”
白西裝的聲音都有了隱隱的變調,難以置信。
自己與紫禮服阿納斯塔西婭小姐是天生合拍的搭擋,她的能力便是【埃】。
這是一種獨一無二的氣態生命體。
外面的皮囊只是暫時的,真正的生命是皮囊之下的氣態體,變化多端,無形無相。
所以,無論什么樣的空間,她都可以自由穿梭。
自己不怕死,所以遇見了危險,由自己頂上來。
而她可以無視對手的糾纏,提防,做任意想做的事情,到了關鍵的時候,她甚至可以拼著意識受損,直接以自身意識直接入侵零和城的現實防線,進行維修與激活。
所以,他們二人的狂妄是真的,帶了種居高臨來來看這些二級城市里的人也是真的,但他們沒有犯錯。
可萬萬沒想到便是,她居然會說出了這樣的話:
封鎖了?
以她的生命形態,怎么可能被人封鎖?
而迎著白西裝難以置信的表情,紫禮服貴族小姐臉色慘白到半透明,身邊彌漫了無數的塵埃,在酒會閃爍的燈光之下,散發出了一種迷離的光彩。
只是相比起她形態的迷離,聲音卻透著股子不確定與驚恐:“他,他好像將零和城,抽離到了世界之外,我……”
“我看不見外面的世界,也無法將信息傳遞給守世人和……巡回騎士!”
“……”
若是無法傳遞消息,豈不是真要靠他們兩人面對強敵?
若是守世人無法了解這里的情況,那豈不是真要任由零和城中污染一步步加劇?
白西裝難以接受這個答案,但卻也在這時,聽見了韓溯的笑聲:
“你們在慌什么?”
“我不是說過了,現在是我的時間嗎?”
“……”
笑聲中,確定了完全有效的他,精神力量再度加強,通過黑色手提箱傳遞進了機械碎片。
外人看不見機械碎片,只看到他的身形恍惚起來,仿佛游離于世界之外。
而只有韓溯自己清楚,這其實是游離在了時間之外。
03號機械碎片——抽離時間!
韓溯對這件機械碎片的理解便是——以空間及邏輯為標準,劃分獨立時間鏈條。
打個比方,便是一群人在這里建造房子,在擁有了人力、材料、設計圖紙等初始條件之后,便可以通過計算,得出這個房子出現在這片地域的時間。
而放在現實之中,這個房子的出現,極為容易受到一些外來條件的影響。
便如某個工人家里有事,請了假,再比如某些材料的毀壞,導致不得不改變設計,更有可能是上面來了批文,不允許建造,或是地震、天災……
在現實之中,房子準時出現的概率有,但并不絕對。
而03號機械碎片的作用便是如此,它會單獨加速這一事件的進展,并排除外來因素。
某種程度上,它的作用順序是,先獨立封鎖這一邏輯事件,并賦予其強制成效能力。
理論上可以,那么它便會讓這理論落成現實。
至于這件機械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作用,某種存在打造這件機械的目的是什么,韓溯也不清楚。
只能隱約猜測,這件機械碎片,以及自己手里的01和02號機械碎片,本身就是一件恐怖而且強大的造物的一部分,是其復雜功能的組成體系。
真正組合起來之后,那件機械會有多么恐怖,現在的韓溯還無法想象。
但對于自己目前來說,現在這件機械碎片的作用夠了。
在進入零和城之前,他便已經從安息教會那些祭祀們腦海之中知曉,想要激活第五道天災,便需要拿下零和城,并利用零和城的現實防線作為養份,放大污染,與目標祭壇形成共鳴。
到了那時候,便可以輕易的做到引第五天災降世,也即完成了他們的戰爭目標。
而這件事,本就異常艱難,安息教會八大教區聯手,把握也不到10%。
韓溯自己哪怕手握安息城的權柄,想要做到這件事,也無異于天方夜譚,畢竟零和城會抵抗,會求援,隨時有可能引來守世人以及巡回騎士,甚至是某種不知名的強大意志。
他們不會坐視自己污染零和城。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
03號機械碎片啟動過程中,不可能有外來因素影響這個進程,污染一定會完成!
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是自己啟動了這件機械碎片之后需要付出的代價。
但是,現在的韓溯似乎并沒有考慮到這一環節,只在眼底有隱隱約約的瘋狂,提起手提箱,身形便已直撲向前。
“他怎么可能會做到如此詭異的事情,難道他……”
紫禮服的女人已經有些被嚇到了,平時她的能力無論對上了外在城市的任何序列,任何人,都有著碾壓級的優勢,而這一次,她自身最大的優勢被克制,嚴重打擊了她的自信。
甚至腦海里開始想起了韓溯之前的話,莫非他真的是……
……皇帝?
“污染一座城,引落第五天災……”
白西裝咆哮著打斷了她的話,猛然看向了韓溯,厲聲大喝:“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當然既然我幫了你們,那你們是不是也該幫我了?”
“當然,我知道你們這所謂的貴族,對付起來非常棘手,但沒關系,我殺過,有經驗!”
“……”
說話之間,已是眼底殺機浮動。
狩獵貴族,一直是他的目標,而這次在目標之外,竟隱隱多了幾分殘暴快意。
這也是他動用了03號機械碎片的第二個原因,貴族太難殺了,他們除了有世界優先權,還有授勛賜福,還有時刻維護他們利益的巡回騎士,還有種種難以言說的特殊手段。
總而言之,他們不僅力量體系詭秘難測,更有各種優勢,哪怕實力可以碾壓對方,對上他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可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
內外隔絕,所有外來因素都被排斥,包括他們在內。
在這里,他們被殺,就會死!
“你好大的膽子,真以為封鎖了零和城,便一定可以拿下這座城市?”
白西裝這會又驚又怒,,腦后詭異的精神力量瘋狂涌動,雙手虛按,成片的精神浪潮虛推向前,滿面扭曲:“真以為將我們困在這里,你就可以陰謀得逞?”
“爾等皆是世界文明之罪人……”
“……”
喝聲之中,只見得隨了他的動作,他身邊那無數個酒會之上的行政廳官員、貴婦人、竟皆是身不由己,跟著他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一道道精神沖擊疊加起來,直接淹沒整個酒會,連桌椅酒杯,都瞬間四五分裂,化作了齏粉。
兩千個數量級的精神沖擊瞬間淹沒一切。
這樣龐大的精神量級,不僅一霎那間淹沒了整個酒會,連韓溯都沒有見過,因為這根本就不可能,人有極限,自身精神量級與年齡相關,不可能超出自身生命尺度。
尤其是,他這一出手,便不僅是超過自身尺度,甚至還超過了十幾倍!
“這就是駭種的能力?”
而心思急動之間,韓溯便也立刻明白了原委。
這白西裝已經實現了自我復制,利用駭種,在場間十幾個人身上種下了自我意識分身,因此,那些人,便等于是他的一部分。
那些人的精神量級,也就被他強行激活,納入了自身體系。
這一霎,自己對上的,等是十幾個人的集合體,沒有任何人可以與駭種比拼精神量級的碾壓程度。
韓溯此時對上了他,都像是當初剛剛進入災管局的自己,直接對上了獨立調查員,其中的差距無法形容,而且對方口中發出的指責,本身也具備異能,那是一種刻意勾起人心底悔意的力量。
他之前見面,上來就指責李滿滿犯下了文明大罪,也是策略的一部分,駭種可以抓住人心里的愧疚之念,無限將其放大,最終徹底控制一個人。
“哈哈,不是你們說了想借這天災見到那件機械么?”
可面對著他的精神力量沖蕩,韓溯毫不在乎,只是森然發笑:“我只是在幫你們請她過來而已啊……”
說話間,他面對著那滾滾蕩蕩,無窮無盡的精神量級碾壓,也只覺渾身每一個毛孔都有血絲飆了出來,眼睛,耳朵,更是有鮮血被強行擠出。
數神量級的碾壓是最直觀的差距,在相差懸殊的情況下,自身再多異能,也完全無法迎接到對方。
便如相對射箭,自己迎著十級狂風,對方的箭輕易射到自己身上,而自己的箭再利,再淬毒,根本無法碰著對方,便也沒有絲毫用處。
韓溯此時是黃金細胞四層分裂,精神量級達到了80年,對上普通人,早已優勢拉滿,但在這駭種面前,卻像是不成熟的小孩。
在他身邊,已經換好了鞋的李滿滿也已眼神微沉,立刻默念咒語,便要召喚木偶娃娃前來,但是咒語念過,她也豁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之色,因為她發現居然無法召喚木偶娃娃。
如今酒會內外隔絕,非但杜絕了這兩位貴族召喚幫手,連他們自己也受到了影響。
“我這具身體,真是太弱了……”
而此時的韓溯,迎著那狂飆的精神力量壓制,周圍鮮血橫流,但居然有種異常的冷靜,一行行數據在心間展現:
“黃金細胞四次分裂,距離踏足深淵,還有著一步距離……”
“自我形態尚未完整,世界優先契約不曾激活,天災權柄不在手中,王座……也仍然四分五裂……”
“……憑什么跟那些叛徒們斗?”
“不過,基礎倒是打的不錯,看樣子歡迎我回到現實中來的人,也是用心良苦,確實在努力的為我打造完美容器了啊……”
“……”
“……”
心思浮動間,他驟然獰聲一笑,強大的意識瞬間借著白西裝給自己的壓力,在大腦之中橫沖直撞。
如同一節節限制,被這強橫至極的意識強行打破。
韓溯自身的精神量級,本是八十年,此外還有十幾節電池,只能當作備選,還沒有融入他自身的精神體系之中。
原因也很簡單,這個操作太困難,韓溯幾乎只有在冒險與壓力之下,才能打破限制,而他經歷的冒險已經足夠多了,可仍然只完成了四塊“電池”的融合而已。
而如今,這道意識竟是在強行打破這限制。
所有的精神量級,被一種粗暴的手段融于一爐。
自身氣息,也于霎那之間,節節攀升,由80個單位的數量級,一下子暴漲到了二百多個,而且與駭種相比,他的精神量級歸于一體,遠比對方的更為凝實,更為真實。
對方的精神量級是通過自我復制竊取來的,韓溯的,卻都是自己的。
兩相沖撞之下,他身形鬼魅般上前,瞬間便已破除了白西裝的精神力量碾壓,行至他的身前,驟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腦袋。
身形微微向前,對著他的腦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后猙獰微笑:“叛徒的味道……”
“作好重新見到我的準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