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死?
許先生的回答既在意料之內,又讓韓溯有些無法理解。
既然這么危險,又何必一定要去?
如今青港剛剛掌握在了自己人手里,又有誰會冒險進來抓許基過去不成?
“小韓,有些事情你或許不太了解……”
許先生似乎猜到了韓溯此時的不解,低聲道:“我們確實是罪人血脈,但同樣的,我們也是侯爵血脈,我曾經接受貴族爵勛,身上仍然有著榮耀烙印,也受著古老先祖們的賜福?!?/p>
“但這些我無法直接傳遞給許基,他需要回歸家族,親身接受先祖們的賜福?!?/p>
“原本他在十八歲的時候,其實就應該回去了,只是因為這一系列事情,他被我留在了青港,甚至不知道與家族相關的事情。”
“而現在家族里來了信,這其是他的機會,如果他到了這時候仍然不回去,那原本屬于他的爵位與財富,便都會被別人順理成章的拿走……”
“……”
“爵位么?”
韓溯面對這個問題,不知道該說什么。
自己可不在意什么爵位不爵位的,甚至只當那是自己狩獵的目標。
但聽許先生的口吻,他很在意這個,而這個問題,也莫名的使他忽然想起了04號人生線上,看到的那個與許基模樣極為相似的人。
微一沉吟,他直接問出了擔憂:“他若回去,身上的返祖物質不會被人發現么?”
“若會被發現,那么在那位美神來過青港之后,事情便已經泄露了……”
許先生低聲開口:“所以這趟回去,縱然有風險,但也是他必須要承擔的風險!”
“另外便是……”
他忽然像是心一橫,說出了另外一個答案:“韓先生,潮汐現象已經在各地出現,某種程度上講,我們甚至可以認為潮汐已經來了。”
“如果這一次的潮汐我們抵擋不住,那么文明必然面臨重啟,只有獲得了貴族封號,才有可能獲得上船的資格……”
“潮汐……”
韓溯明白了許先生的想法。
04號人生線,他就已經看到了那傳說中的“十二大公爵”做事的狠絕,對于文明的重啟沒有絲毫猶豫,說毀掉這個世界,便毀掉這個世界。
只不過,毀掉世界不是他們的目的,與艾小姐一樣,在毀掉這一代文明的同時,他們也會挑選“人種”,來為新的文明做準備。
不過他們與艾小姐挑選人種的標準不同,一種是選“合適的人”,一種是選“自己人”。
所以如今的許先生,是借著這個機會,讓許基擁有一條“后路?”
這說明,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這條人生線的局勢,已經搖搖欲墜了么?
災難來時,老鼠最先知道。
這些已經開始考慮“上船”問題的貴族,便是這世界的老鼠了。
他無意在這種問題上與許先生進行爭辯,只是在短暫的思索之后開口:“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很多,所以我沒有精力參與進你們的爵位之爭?!?/p>
“但是許基是我的朋友,甚至是某一種意義上的自己人,所以該幫他的我一定會幫?!?/p>
“只是,作為提出了這個要求的‘長輩’,許先生,我需要你將自己知曉的一些貴族的相關信息告訴我,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險也告訴我?!?/p>
“就當是一種交換吧!”
“……”
許先生明顯的松了口氣:“我會的,怎樣給你?現在這個時間問題……”
“我們會盡快出發?!?/p>
韓溯道:“你只需要整好了資料,然后發我郵箱?!?/p>
“郵箱?”
許先生明顯的怔了一下,與貴族有關的一切信息,包括爵位,權柄,甚至分支血脈等等,對于生活在現實溫床的普通人而言都是機密與禁忌。
身為貴族,自己也不能隨意的透露,不然便有可能被人察覺,因此受到懲罰,甚至剝離自己的爵位。
這也是他來到了青港之后,挑選并培養了一位可靠的助手,這位助手在成為5號秘書前都沒有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原因。
連這一通與韓溯的對話,他都是用的加密電話,結果韓溯卻說直接發他郵箱?
這很容易被無處不在的巡回騎士密探窺見啊……
“放心,安全?!?/p>
對此韓溯卻沒有再說太多,隨著艾小姐的歸來,隨著她接管青港,這安全性又呈指數上漲,已經極為方便了。
“老韓,你要跟我一塊去監淵城?”
就在與許先生電話掛斷不久,許基便也興沖沖的找來了自己這個公寓,原本還處于失戀狀態的他,如今倒是又有了幾分新鮮感:
“本來我爹忽然跟我說讓我去臨淵城,我都沒興趣來著,去啥去啊,馬上就要學業答辯了,但他居然說這次你會陪著我一起過去?”
“他甚至還答應了全程花費報酬,那可是太舒服了!”
“……”
“確實有這件事?!?/p>
韓溯看著闖進了“自己”的公寓,打開了冰箱就拿飲料,然后鞋也不脫就坐到自己沙發上的許基。
“我因為工作方面的調度,需要去一趟臨淵城,恰好你爸爸說你也要過去,于是便提議讓我們結伴同行,我已經答應了,不過……”
“看你這么興奮,你知不知道過去做什么的?”
“……”
“知道啊!”
許基毫不在意的回答:“相親嘛!”
“相親?”
韓溯倒是一下子被驚到。
“對??!”
許基道:“你以為我這樣的廢物還能為家族做什么貢獻?”
“也不知道誰那么嘴快,把我喜歡上了酒吧女神的事情告訴了我爸爸,他說我終于開竅了,也終于確定了我的性取向,不用擔心我以后帶個男朋友給他。”
“所以要抓緊機會,讓我去臨淵城跟他老朋友的女兒見個面,如果合適的話,兩家就快一點把我的婚事給敲定下來……”
“他甚至還說反正我干啥啥不行,唯一指望我的就是給他生個親孫子來培養……”
“……你說這能是正常爹?”
“……”
聽著許基的敘叨,韓溯只覺得無奈:就這還抱怨?
你是沒見我那爹怎么做的啊……
但是在自己與許先生眼里,一場危機重重,迷霧重重的出行居然被許基簡化成了一場旅游加相親,那似乎也不壞,韓溯打發了許基,讓他回去收拾東西,然后來與自己匯合。
“好,除了收拾東西,還要向學校請假呢,對了,還得幫你也請一個……”
“我?”
“對啊!”
許基道:“你以為你三個多月沒去學校,為啥還沒有被開除?”
“我一直幫你答到的……”
“……”
好兄弟!
韓溯還能說什么呢,經歷了風風雨雨,詭譎怪誕,媽的居然還有點感動?
打發了許基離開,韓溯才一邊打開郵箱,看著許先生發來的郵件,一邊向著空氣道:
“艾小姐,準備的怎么樣了?”
“……”
手機里面,災管局的程序立刻彈出了一系列的話語:【前往臨淵城的路線規劃已完成,建議乘坐城際高列前往,車票已預訂。】
【費用將會通過災管局特批賬戶,經由許氏集團旗下子公司報銷。具體出發時間為明日下午三點鐘,行程約七個小時,沿線危險數據搜集中……】
韓溯點頭,道:“你對許基這一路上可能會遇到的風險有什么看法?”
“我剛剛抽取了所有與這位目標人物相關的公開數據,加密數據也正在閱讀中,只可惜受權限制約。”
“如今我可以訪問的,只有留在青港的相關記錄,此外我也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對其進行了全方位的掃描,屠夫先生,站在機械角度而言,這個人一切數據都很正常。”
“但站在直覺角度,我會承認,他給了我一種異常熟悉,但看不清晰的感覺?!?/p>
“……”
這個拗口的回答,讓韓溯都反應了一下。
艾小姐的話,需要分兩方面去理解,在被李滿滿侵入并融合意志之前,艾小姐是沒有“直覺”這一說的,也就是說,擁有直覺的其實是“李滿滿”那一部分。
許基是最早脫離了古堡的人,李滿滿也沒有與他產生過交集,那么,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可以讓她熟悉卻看不清楚?
04號人生線上的李滿滿已經達到了可以與紅袍大祭祀分庭抗禮的層次。
能夠讓她熟悉卻又看不清楚的“事物”,便已經代表著危險,以及某種意義上的“寶貴”。
韓溯相信艾小姐的安排,并且在第二天與許基一起,乘坐了通往臨淵城的城際高列。
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后,韓溯并沒有接受許先生安排的安保小隊,便真像是兩個出門游玩的學生,一人提著手提箱,一人背著大包小包,風風火火,坐進了城際高列的商務艙內。
“老韓,你要不要坐這邊,靠窗!”
“老韓,喝不喝水?”
“老韓,你看乘姐那雙腿長不長?”
“……老韓,乘姐把她電話號碼寫給我了,你要不要?”
“……”
面對平時很少出城,明顯有些興奮過度的許基的噪音騷擾中,韓溯只閉目養神。
直到城際高列開始緩緩的行駛出青港,進入了漫漫無盡的荒野之中,忽然手機輕輕的震動了一下,韓溯拿出手機,便看到了艾小姐最新同步的信息:
“屠夫先生,剛剛檢索到,這位許基先生乘坐高列離開青港現實溫床范圍的第一時間,黑臺桌便出現了與他有關的懸賞。”
“目前懸賞金額是二十枚古老金幣。”
“……”
這就說明,路上確實會有人打他的主意?
而且,直接以古老金幣的方式來懸賞,這是把他當成了神秘側的超凡者來對待了。
黑臺桌作為一個世界性的懸賞平臺,其中有大量的任務是針對普通人的,也有一些神秘的任務針對超凡者。
其中有一個最大的區別,那便是針對普通人的是金錢,而針對超凡者的任務,則都是一種只在神秘側圈子里面流通的古老金幣,也只有超凡者知道金幣的重要性。
韓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道:“只是二十枚么?似乎也并不多?!?/p>
“是。”
艾小姐回答:“甚至顯得太少,我認為這只是一個試探,看能否將他列入懸賞榜單之中?!?/p>
“對于黑臺桌這樣一個違法的地下組織而言,其95%以上的委托都是針對普通人,剩下的5%才是針對超凡者?!?/p>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殊之處,那便是有關‘貴族’的懸賞不會出現在黑臺桌,更不會有人敢接受這一類的委托。”
“據現有數據分析,這或許是一些人不確定如今的許基先生是否受到了貴族爵位的保護,因此才只用了二十枚金幣,進行試探?!?/p>
“……”
“這同樣也說明了那個懸賞他的人很了解貴族圈子里的游戲規則?”
韓溯默默想著,等到城際高列已經遠離了青港,真正進入了現實溫床之外的天地,才長長的吁了口氣,拿起了手機,一點一點的鍵入了信息:“現在呢,他的懸賞達到了多少?”
“一百……”
“一百五……”
“二百……”
“三百五……”
“……”
艾小姐的信息不段彈出,看的韓溯真皺眉頭:“已經三百多了?”
“不!”
艾小姐回答:“我說的是不同懸賞針對許基先生給出來的金額,分別是一百至三百五不等,如今,許基先生整體的懸賞額度,已積累到了八百枚古老金幣……”
“剛剛檢測到,又有一個二百枚古老金幣的懸賞出來,恭喜許基先生,他剛剛的懸賞金額,已經達到了一千枚!”
“一千?”
韓溯都猛然坐直了身體:“這是什么概念?”
因為自己之前接觸古老金幣不多,所以無法有效換算,但直覺中應該不少。
“超出了常理的概念。”
艾小姐道:“根據古老金幣的特殊價值而論,這個世界上能夠拿得出數百枚金幣的人或組織并不多,二百枚金幣便已經值得一個中型神秘組織或部落全員出動。”
“而一千枚金幣的水準,已經達到了讓多個神秘組織及部落聯手,公然向一座二級城市發起戰爭的程度……”
“不愧是貴族之間的紛爭,真下本啊……”
韓溯將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看向了窗外,快速掠過的景色帶著一種灰暗的壓抑感。
“那么,想來這個強度應該符合我的要求了?”
“理論上符合,但具體會來多少,還要看這個世界人心的貪婪程度!”
“……”
韓溯點頭,收起了手機,頭一次對這趟旅程充滿了期待。
這一次自古堡回來,自己黃金細胞四次分裂的層次還在,但自身的神秘力量卻處于半枯竭的狀態,本來就需要一場殺戳來實現對自己的充能。
但是,滿足自己需求的殺戳與獻祭,平時很難遇到的。
自己雖然不是好人,終究沒有壞到會為了力量去屠殺某個神秘組織或城池的程度。
可這一趟自己回來,提升自身層次本身就是重要追求目標,而不讓自身力量達到極限,是不可能看清楚后面的路徑的,去了巡回騎士訓練營,也沒有足夠把握應對可能的危機。
那么,許基的懸賞,便等于給自己創造了機會了……
唯一希望的便是,送上門來的人強度足夠,可以讓自己恢復黃金細胞四次分裂的極限狀態,甚至,足以打破這個極限,達到黃金細胞五次分裂,甚至更高層次的程度……
他帶上了耳機,閉目養神,只聽到了耳機之時,艾小姐時時的信息同步:“已檢測到有超現實窺探力量侵入列車,正追蹤信息來源……”
“檢測到城際高列前方二十公里處,有深度精神污染場域波動形成……”
“已接管城際高列所有管理權限……”
“屠夫先生,預計受到第一波襲擊將會在三十一秒之后出現,受襲位置于第九節車廂,三點鐘方向!”
“倒計時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
韓溯慢慢睜開眼睛,拎著手提箱站了起來。
身邊,才剛剛安靜了下來,拿出手機準備開一把的許基不解的抬頭:“你去干啥?我等你打輔助呢!”
韓溯回頭看他一眼,道:“你玩你的,我出去殺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