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艾小姐聽著韓溯的話,低低詢問:“所以,你是已經發現了什么嗎?”
“是!”
韓溯低低開口:“剛剛我們被這個人逼得很痛苦,也很絕望,知道他的計劃,但無從反抗,但有一點,我聽懂了,那位……沈女士也聽懂了,所以,她拼盡一切留下了水晶矩陣。”
“那就是,這個怪誕博士,在利用我。”
“起碼我知道了他是在拿我當誘餌,而且像是唯一的誘餌,這或許也算是夠了。”
“……”
“確實,我們知道他的目標,知道他完成計劃的必要元素,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艾小姐表示認可:“不過,我們各自掌握的信息,也要好好整理一下了。”
“事不宜遲,這便共享信息。”
韓溯答應著,又道:“許基這位大公爵的晉升儀式,你打算怎么做?”
此時他心里很亂,卻不得不冷靜下來,若是許基真的可以登上大公爵之位,好處簡直無法想象。
畢竟這是名義上世界最大的十二個權柄之一,代表了對整個世界的話語權。
只是,這個家伙畢竟是從二級城市過來,毫無根基,想在臨淵城這么多候爵子嗣之中脫穎而出,成為凌駕于那些人之上的公爵,何其艱難?
別說黃金族裔那些尚未受到打擊的候爵、伯爵之流了,連自己這個不姓許的,都覺得很難服氣他,這個儀式注定難以執行。
但沒想到,艾小姐提到這件事情,口吻之中卻透著輕松:“我已經做好了布置。”
“屠夫先生請放心,對我來說,融合了機械之母后,處理事情的思維便也發生了變化。”
“我做事沒有先后之分,在我試圖尋找這些貴族族裔的秘密線索時,接手臨淵城現實防線的任務,幫助許基先生如愿登上大公爵之位的任務,都已經同步進行。”
“如今,現實防線我已成功接手,臨淵城災管局也已順利接管,許基先生的大公爵晉升儀式,同樣也做了準備。”
“對他來說,距離那個位子,也只剩了一個見證而已。”
“……”
聽她說的自信,韓溯頗感意外,但也有了種額外的輕松感。
還未說話,便又聽艾小姐道:“當然,還有你。”
“無論第三階段神秘訓練的深淵二階方程式,還是巡回騎士團的身份,都該落實了。”
“……”
韓溯此時疲憊的心臟里,也被激起了一抹緊張:“深淵二階方程式?”
這是最重要的一個目標,他又如何能忘?
只不過,現在的自己,可是已經與守世人徹底撕破了臉,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巡回騎士的命。
哪怕在艾小姐的籌備之下,做成了一個自己是清剿叛徒的局面,但是否說得通,是否最后可以蓋棺定論,還都是一個未知數。
那又該如何去拿到那至關重要的深淵二階方程式?
“這道方程式與完整的巡回騎士訓練方法,便在蝎尾圣殿之中。”
艾小姐道:“而這蝎尾圣殿,便在臨淵城。”
“在我接手了現實防線之后,蝎尾圣殿便已經被我囚禁在了這座城市,內外信息隔絕,只等待發落。”
“……”
韓溯知曉此事的重要性,便也立刻打消了準備休息一下的想法,徑直起身:“那現在去!”
此時天色已亮,而臨淵城也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清理了一切戰斗痕跡,除了臨淵城外那三根金屬柱子還立在城市邊緣之外,整座城市的秩序恢復如常。
就連城際高鐵也已經繼續行駛,而最早一批關切這座城市事務的人都已經趕了過來,其中自是黃金族裔掌權者最多。
如今,金水莊園已經被毀了大半,那位最德高望重的老侯爵自殺身亡,對于偌大黃金族裔而言,這自然是大事,但是這些平日里被老侯爵壓制的其他支脈,居然不覺得意外。
顯然,他們早就私下里與那些提前進城的候選人溝通過了。
黃金族裔挑選了十三位候選人,在這一場暴亂之中,死了四五個,而活下來的,卻皆已對那個二級城市過來的候選人產生了極大的敬畏。
面對各自身后勢力過來打探消息的行為,他們便也立刻給出了回答,而后,各方勢力,自然也立刻問出了他們最為關心的一個問題:
“臨淵許家,就這么毀了?”
“那么,那位二級城市來的,有沒有說,這剩下的利益要如何分配?”
“說了!”
候選人緊張道:“他說要把這一家子所有的財富、股份、契約,全部都分給我們。”
“啊!”
這意外的大方讓他們吃驚,又趕緊問:“都給了我們,那他呢?”
候選人們艱難地回答:“他說,他要我們!”
“?”
“這就是他提出來的條件,這一切看得見摸得著的,他全都分給我們,包括潮汐席卷而來時各方的抵抗力量,以及真走到了文明重啟這一步時,黃金族裔能夠分到的船票等等。”
“但是,在事情走到這一步之前,他要我們所有人都無條件服從于他這位大公爵。”
“他說一,我們不能說二!”
“他要我們打誰,那我們便不能縮起來不肯動手……”
“……”
“好狂……”
理論上,這甚至已經是一個比曾經的金水莊園還要狂妄霸道的做派了,但這些黃金族裔的分支血脈,在經過了一番暗里的討論與交流之后,居然紛紛保持了沉默。
他們都知道事態的變化之大,臨淵城黃金許家一夜之間消失,而那位二級城市來的候選人拿著圣遺物躲在了暗室之中。
他甚至還拿到了各方人馬的效忠契約,還有那位老侯爵留下來的私章及遺言。
各脈就算還不服氣,又能如何?
更為重要的則是……
“02號契約出了問題,其他各家怕是馬上要找上門了。”
“在這當口,若是剩下的人再不抱團,怕是連黃金長矛都要被迫交出去!”
“沒奈何,先聽他的!”
“大不了等所有事情處理干凈之后,再琢磨如何把那二級城市來的小孩子拉下來……”
“……”
“……”
韓溯知道了許基如今尚躲在暗室之中,臨淵城這一系列事務都是由艾小姐處理之后,便也放下了心。
以艾小姐的算力來算這家族之間的利益糾葛,那實在是大材小用降維打擊,而他則是省下了這部分精力,放出沈清輝,讓她帶自己前往臨淵城蝎尾圣殿。
沈清輝這位表姐,可算是命大。
她本是韓溯第一個想要解決的目標,沒想到,三隊巡回騎士都已死絕,唯獨她活到了現在。
而到了此時,她也已經認命了。
連三百樓隊長都已經死在了臨淵城,如今的自己又還能做什么?
尤其是,最初韓溯留她活下來,是為了讓她做個見證,可如今,已經不需要了,三百樓隊長的叛逆已經變成了事實,被處死也完全說得通。
雖然上面怎么定性還不確定,但起碼此時,她已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她帶著韓溯來到了老城區一片低矮的建筑之前,出人意料,神秘的巡回騎士訓練營,居然就藏在了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地方。
推開門后,只看到了一片古色古香的裝飾,幾個穿著瘦長袍的人平靜地注視著走進來的沈清輝與跟在身后的韓溯,竟不說什么,只讓開身子,緩緩行禮,然后各做各的事情。
“圣殿,便是巡回騎士訓練營,此外也擔著搜索各地的知識,監控潮汐動向之責。”
沈清輝低聲解釋:“圣殿在世界各地都有,但皆隱秘存在,不受當地災管局及議事會調遣,甚至很多當地的掌權者,并不知道圣殿就在自己轄地之內。”
“這一處蝎尾圣殿,原本的負責人是一位紅袍職者,但他應該是提前知道了臨淵城將要發生的事情,被調回震旦城去了。”
“所以這里剩下來的,便只有這些白袍職者,他們不問世事,只負責知識的搜集與整理。”
“每一位被各地方挑選出來的巡回騎士,理論上都要先到這里來報道,獲得現實防線自由進出的咒語傳授,并尋找自己匹配的深淵夢魘馬,再得到一柄特制的燧發槍賞賜。”
“當然,這些都是表面上的。”
“最重要的一項,便是在這圣殿之中,嘗試身入深淵身心皆受深淵力量的浸泡。”
“渡過了這個儀式,身心皆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進入另外一個領域。”
“這個儀式,被我們內部人稱作:洗禮!”
“……”
“……”
與自己最初了解到的差不多。
不過韓溯也清楚,如今這些自己已經基本上都用不到了。
關于夢魘馬,自己已經收服了一匹,而且它還非常聽話;至于燧發槍,從別人手里搶來的也能用,雖然威力無法全部發揮,但殺人倒是夠了。
至于“深淵洗禮”,自己之前已經嘗試過了,也獲得了從深淵召喚精神力量的能力。
當然,對比完整的洗禮,還有些地方不夠圓滿,但也只需要一點時間,便可以將這些不足之處補上。
“洗禮,最重要的地方便在于承受深淵之中神秘源頭的呼喚而不失控。”
沈清輝沒有再試圖對抗什么,將她知道的全說了出來:“每一個黃金細胞分裂達到了極致的人,生命形態其實都很脆弱。”
“他們本身就已經開始日夜活在神秘源頭的影響之中,不知什么時候便會失控,而圣殿洗禮,卻可以使得他們獲得生命層次進一步提升的同時,又學會對抗那些神秘源頭的影響。”
“這個對抗的核心,便是你們口中提到的深淵二階方程式。”
“掌握了這個方程式,便可以擁有神明的權柄,自我意志,消除所有后顧之憂……”
“所以,你可以理解了么?”
她苦笑了幾分:“某種程度上,這就是由人變成神的過程。”
“當然,我不確定這些深淵二階方程式,是否真的可以讓人蛻變成為神,因為我自身層次還沒有達到那么高,體會不到。”
“但我確實感覺,在接受了洗禮之后,便可以肆無忌憚地運使神秘力量,自身意志也幾乎達到了與神秘源頭的絕緣狀態,可以放心地向至高階梯一步步攀爬。”
“但也因此,深淵二階方程式極為要緊,是守世人第一大秘密,一旦觸及,便會受到最高的懲罰,你……”
“……”
她似乎直到此時,都還想著在最后一刻,向韓溯說明硬闖騎士圣殿的嚴重性。
但韓溯并不理她,只是拿出了手機,發送信息:“艾小姐,你聽明白了么?”
“她們獲得的信息是假的。”
艾小姐的信息瞬間彈出:“所謂深淵二階方程式,并沒有那么神秘,只是來自于重建文明之初時皇帝體內的一種物質。”
“十二騎士分食了皇帝,也將皇帝的黃金細胞吸收,化入自身血脈之中,一代代繁衍了下來,這些貯存在他們血脈之中的黃金細胞,便是神明基因。”
“而對這種神明基因的解析,便是深淵系列方程式。”
“因為皇帝曾經擊敗了十二神明,屠滅了這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畸變生物,所以神明基因天生便有壓制其他神秘源頭意志的能力,這也是為什么腦脊針劑可以壓制神明污染的原因。”
“無論是那些臨時性的針劑,還是深淵二階方程式,都是利用了這些物質來起到作用的。”
“不同只在于,腦脊強化針劑是通過外部注射的方式來維持自身意志。”
“深淵二階方程式,則是永久性改變自身某種物質。”
“但是,其中也有一個疑點,屠夫先生發現了沒有?”
“……”
韓溯點頭。
04號人生線,自己曾經被皇帝的意志入侵,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全靠了李滿滿給自己一針腦脊強化針劑,才讓自己恢復了清醒。
當時看這一切是合理的,可現在看,若這種針劑全靠皇帝留下來的神明基因才起效,那為何皇帝的基因可以壓制他自己的意志?
其中,定然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存在。
“無論如何,先拿到這里所有的知識再說,既然這里的紅袍祭祀已經離開,總不會在他走的時候,連帶著將這座圣殿之中的深淵系列知識也全都帶走了吧?”
韓溯問出了自己最擔憂的事情。
“那不會。”
艾小姐的文字里仿佛帶了笑意:“他最多鎖起來,以免被我們拿到。”
“但這把鎖,對我們而言,是不起效果的。”
“……”
韓溯也明白了艾小姐說的,笑了笑,輕輕抬手,召喚幽靈貨車。
伴隨著詭異的濃霧出現,沈清輝也嚇得踉蹌了幾步,下意識想要向韓溯身后躲去,但又只能強自忍住。
這輛詭異的貨車,她之前已經看到過一次,對這怪誕的生命形態,倒不覺得有什么,無非只是受到了污染的機械罷了,但是這怪物身邊跟著的倀鬼,卻實在恐怖。
她無法理解那些倀鬼究竟從何而來,但是,身為巡回騎士,她感覺這些倀鬼似乎天然克制她們,之前韓溯一口氣解決那足足十個巡回騎士,便是靠了這些倀鬼的克制作用。
而如今,面對這巡回騎士的訓練營,這些倀居然也……
“找到了……”
艾小姐的聲音在霧氣之中輕盈響起,下一刻,伴隨著密密麻麻的電流與數據交流,一道跟隨在幽靈貨車身邊的鬼影子,緩緩抬步向前走來,抬起手掌。
特定的精神波幅釋放而出,偌大圣殿頓時產生了一種細密的顫栗與解構。
在這看起來空空蕩蕩古色古香的圣殿之中,竟是伴隨了一片細密的精神力量流轉,出現了一排一排的書架與老舊的電腦。
而緊接著,便是艾小姐輕盈的笑聲,道道數據流如同黑線快速接入了這座圣殿的方方面面,而后,無窮無盡的專有知識,開始接受艾小姐的訪問。
便是這么樸實無華。
輕松打開了最后一道密碼,而后這座圣殿的一切,便都開始在艾小姐面前展開。
“蝎尾圣殿全面數據接收中……”
“分析解構中……”
“已確定深淵二階段方程式信息,形態轉化中……”
“……”
伴隨著艾小姐聲音響起,圣殿之中,忽然有一臺老舊電腦嗡嗡啟動,無盡信息轉化,緊接著,電腦上面有細密的機械零件發生變化,最后吐出了一枚小巧的U盤。
韓溯伸手,接在手中,伴隨掌心精神力量滲透,與U盤發生交互,便覺到了其中的知識類別。
深淵二階方程式。
艾小姐知道自己最重要的目標便是這個,因此發現的第一時間就給了自己。
這也是朝小北最想要的東西。
雖然自己不知道其中的原理,甚至不知道這個方程式是否真的足以讓普通人完成進階神明的轉變,但朝小北卻很有自信的告訴自己,他拿到這個方程式,能交給自己十二神明。
如今順利拿到了,只可惜,古堡反而暫時回不去了。
順利接收整個圣殿信息之后,艾小姐的聲音響起:“屠夫先生,那現在的話……”
“當然是要將所有信息都分享出去!”
韓溯低聲開口:“需要這些知識的可不只有我。”
鍋蓋頭、魏瀾、陸能、呂小八,乃至安維小組,還有青港的四大天王,還有不知道在哪里調查皇帝秘密的宋楚時等等。
這座騎士圣殿里面的知識,對自己的提升仍然還是有,但其實已經不大了,只是將自己基礎打的更牢固而已,可是對那些人來說,卻是異常要緊。
畢竟,這都是對貴族與守世人來說,最為隱秘,也最為珍貴的知識。
如同一種特權,普通人無法觸及。
若是將這些知識給了他們,那所有可信任的人實力都將迎來一次飛漲,將來與怪誕博士,與守世人那一場戰爭的把握,當然也就更大了一些。
當然,雖然想法簡單,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又面臨了另外一個問題:“若是將這些知識分享給他們,那么他們便都有暴露風險。”
這一點也是韓溯能夠意識到的。
怪誕博士這一次的現身,提到了很多前因后果,唯獨對幾個問題避而不談,反過來講,這幾個他完全沒有提及的問題,或許便也是想要對付他的時候,最關鍵的幾個問題。
比如機械碎片,比如古堡里脫離了綁架案的其他小孩子。
韓溯想著,以那個怪誕博士的神通廣大,他或許已經知道有其他小孩子與自己一起逃出古堡,但可能并不知道全部。
總而言之,相關的事情要小心。
而這樣一來的話,分享知識,便成了一個危險的行為。
而這個問題,韓溯早就已經想清楚了,面對艾小姐的提醒,他很輕松地說出了一個方法:“那就直接分享給整個世界!”
“……”
“什么?”
不僅旁邊膽顫心驚的沈清輝,就連艾小姐聽到了這句話,也略有些詫異。
“將這圣殿里的知識,有關黃金細胞分裂,如何進入深淵,如何洗禮以及對抗神秘源頭影響的所有知識,直接公布開來。”
“黑臺桌,各個論壇,地下黑市,你能檢索到的每一個神秘組織的公開郵箱,全都發送一個遍,讓整個世界所有人都了解到這些東西。”
韓溯平靜地回答:“全世界都知道了,那我們的人當然也就知道了。”
艾小姐驚愕之中,只輕聲嘆息:“這或許會對各城市的現實防線造成一些壓力……”
“……但,真是好辦法!”
“……”
而旁邊的沈清輝則已有些失聲了:“你要公開巡回騎士的秘密?你……”
“當然,這樣做還有另外一個好處。”
韓溯輕聲開口,與艾小姐交流著:“我從見到了那位怪誕博士開始,便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
“我必須承認,我不如他聰明,或許從現在的局面來看,他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幾個人之一,連我深深信任的那些小伙伴里面,都不見得有比他更聰明的存在。”
“與這樣的人為敵,當然是件非常令人苦惱的事情。”
“但我想到了一個方法。”
他輕聲回答,聲音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壓抑了,甚至帶了笑聲:“我只相信,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比他更聰明的人,所以,只要這些知識公開了,便一定會影響到他的計劃。”
“別說這圣殿里的知識了,其他所有的,我都要公開……”
“他不是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么?”
“那就讓他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會有多少讓他感覺驚喜的潛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