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健嘿嘿笑也不吱聲。
王霞看著照片上的春妮又開始感嘆:“春妮怎么生完孩子還是那么白嫩,再看我那時老了三歲。”
一群老朋友聊著聊著,最終主題還是回歸了生活。
畢竟都是凡人,熱血不能當飯吃。
天還沒亮,這座古老龐大的京城,內部細胞已經開始活躍起來。
方大娘洗漱完,用發散著香胰子氣味的手,鄭重其事地撕下了月
份牌上的日歷。
于是,那個讓她又盼又怕、又喜又憂的日子,便在新的一頁紅日歷上,赫然宣布了出來:
1979年8月24日。
對于方大娘來說,一日二十四小時的記時法,新的一日從午夜零
點開始的概念。
雖說經過這些年子女們談話的熏陶,也算懂得。
但從心理習慣上來說,她還是把天光透進院落,算作一日的起始。
今天,是她的小兒子方和辦喜事。她在那頁被朦朧的天光照亮的日歷面前,笑了笑,又伸出手摸了摸紅通通的日歷,雙數。
同京城許許多多同齡的老市民一樣,方大娘現在絕不是一個真正迷信的人。
她知道迷信歸根結蒂都是瞎掰,遇上聽人講述哪里有個老太太信神信鬼鬧出亂子,她還會真誠地拍著大腿笑著說幾句嘲諷的話。
但她又同許許多多同齡的老市民一樣,內心還揣著個求吉利的想法。
現在京城并沒有人擺攤算卦,辦喜事也沒有什么人再那么講究生辰八字。
偶爾聽說外地農村里竟然還有因為算生辰八字釀成兒女悲劇事,方大娘一類的人也會跟著嘆息。
但在選擇什么日子辦喜事這樣的問題上,京城時下確鑿存在著一定的講究。
是誰倡導的?
誰傳播的?你縷不清。
不僅象方大娘這樣的老市民,就是方和這樣的新市民,也都頗為重視這個講究。
什么講究呢?就是得選個陰歷、陽歷月、日都是雙數的日子。
這當然是一種最原始不過的迷信心理:怕逢上單數會生出不吉利的喪偶的后果。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你可以比較輕易地滌蕩繁縟的迷信習俗,卻很難消除存在于人們內心中的原始迷信心理。
愛睡懶覺的李前進昨天聽著打呼、咬牙、放屁的動靜,再加上悶熱的天,睡得并不好。
為了保證他休息好,春妮都盡量做到不讓孩子晚上哭鬧。
安靜慣了的他,在這種環境怎么會適應?
睡不著他干脆起來,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院子里很靜,沒有人影。
看了下表,還不到四點,天已微熹。
方家住著這個四合院里院的一間東房兩間西房。
今天要辦喜事,廚房肯定支派不開,所以昨天便搭好一個用汽車苫布構成的棚子,好讓今天來幫忙的大師傅有用武之地。
溜達出院子,沿著胡同隨意的溜達。他找不著路就跟著一個遛彎大爺后面,興許能找到花園。
走了一會沒找到花園倒找一個自由市場,賣的是青菜、雞蛋和針頭線腦,看著像郊區的農民起早趕來的。
走到最后李前進被幾句講價的聲音吸引。
“五塊。”
“不行,這可是我家祖傳的。”
“就出這個價愛賣不賣。”
李前進走進一看,竟然是一件青花瓷。
這件青花瓷器,整體像個線軸,呈工字型,兩頭板狀口沿大小樣式完全對稱,上下貫通。
器身的花紋也很另類,像是蓮瓣紋卻有些肥大,另外,器身的青花暈散也有些嚴重,還有些凹凸不平。
這是個什么東西?
家里有好幾件青花,他對這個東西的研究也是最多。但是也沒見過這種樣式。
他湊過去說:“大爺,我能看看你手里的東西嗎?”
老漢一見又有人搭茬高興,沒準還能多賣點。
李前進上手一拿一看就感覺是個老物件,看東西保存的也很好他動了心思,不管它是個什么東西先拿到手再說。
“大爺,這什么價?”
之前要買的兩人不干了,沖李前進嚷嚷:“哎,年輕人懂不懂現矩?我這邊還沒談完呢。”
李前進說:“你們沒談完東西還是大爺的,我問問價有毛病嗎?”
“沒完病!”老漢接茬看了李前進一眼道:“我這個東西賣……嗯……那個十五塊。”
“你這個老頭瘋了,這么個破玩意五塊錢我倆還猶豫呢,十五塊,誰買誰傻子。”
蹲在地上的李前進仔細看著這件東西越看越感覺它不一般。它釉面的青白色較元青花有所減弱,呈現潔白色調。
釉面平滑光潤,肥厚晶亮,線條有粗有細,這種工藝使它青花紋飾濃淡層次非常好。
不論著色深淺,青花色澤都極為絢麗鮮艷,清晰明快。
他想到了手里沒有的一種青花瓷,永樂青花瓷。
這種瓷器里有一種染料蘇麻離青”,它是一種產自中東的青花用料,因錳含量低,燒制后呈現明艷濃烈的藍色,會產生如同國畫中墨暈一樣的暈散效果。
而因其含鐵量高,燒制后會形成黑褐色帶有錫光的斑點,這也是永、宣年間青花瓷器的鮮明特征。
“十五我要了。”
李前進從兜里掏出錢痛快買下。
老漢接過錢可樂壞了,五塊都打算賣了,李前進的出現讓他白撿十塊錢。
出價五塊那倆人看李前進像看傻子一樣,“小兄弟,你知道它是什么就買了?”
“不知道啊。”
兩人無語的看了李前進一眼,說:“我們倆專門倒騰古董的都看不明白,你個小年輕也敢花這個大頭錢。”
李前進猜到兩人就是干這個的,他索性藏拙,不和他們起紛爭。
“看著好看玩唄。”
兩販子一撇嘴走了,把李前進當成個二百五。
等他倆一走李前進拉住老漢問:“大爺,你家里還有這東西嗎?”
“沒了。”老漢蹬上自行車剛要走,又停了下來說:“我親家那有幾個也是這樣的盆也要賣,不過他要價八十,不緩價。”
李前進大喜,“大爺,明天還是這個時候,把東西拿過來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