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太愛面子。

不敢說是拉回去給家里人吃的。

就鬼扯了幾個，要多喂雞鴨，趕著過年前出欄的借口，村里人也同情他們家，就讓張老太整整拉了5大包陳糠回去。

本來就是沒人要的東西，只不過是今年豬吃的比較多，所以來拿的人只能拿的比較少罷了。

可那陳糠整整在豬圈里放了一年半，一年半的時間，豬圈里到處都是豬屎，偶爾還會有蟑螂和老鼠跑來跑去，有的豬還跑到那些放糠的袋子上蹭來蹭去，時不時再撒兩泡尿。

怎么的也腌入味兒了～

當然即使是新糠也是有味兒，但這不以前都是喂雞喂鴨的嘛。

“嘔---”

“嘔---”

“嘔---”

張老太一說完，張家的院子里就響起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嘔吐聲，就連老實的田小秀跟張滿倉，都惡心的扶著肚子吐了出來。

吐的最嚴重是張狗栓，他剛剛怕張大柱搶他的飯吃，強迫自已閉著眼睛哼哧哼哧的吃了一大碗。

沒想到，他是真沒想到。

現在又不是災年，村里人的日子也過得越來越好了，有的人家一個月能吃上5次肉呢，別人家的雞和鴨都能吃上紅薯苞谷呢，他們家吃糠就算了，他奶還發癲專門去搞了陳糠來吃。

又不是活不起了，沒糧食可以從村里打借條借呀。

狗栓吐的胃都發疼，黃水都吐出來了，他迷茫的直起腰，抹了一把嘴巴旁邊的口水，今年才11歲的他，頓時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娘啊，你可別再鬧了，我看你是要把全家都害死，你才安心。”張滿田，喝了一口水，咕嚕嚕的吐在地上，指著張老太罵罵咧咧。

他跟大哥不一樣，不是什么孝子，有什么就罵什么！

“我的老天爺，吃這東西不會吃壞肚子吧，咱們欠衛生所的錢還沒有結啊……”

“嘶～，這么一說我感覺我的肚子好像有點痛。”

“完了，完了，這個家完了啊……”

張滿田和趙三妹兩口子，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嘴里罵罵咧咧抱怨個不停。

張滿倉和田小秀一言不發，但面色發青。

張盼盼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疑惑的看來看去，看著大家都吐了，她也去摳嗓子催吐，畢竟都是一家人，看著情形就知道沒什么好事發生。

“那，那野菜沒問題吧？”張滿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問，那一大鍋野菜是直接用開水燙熟的，沒有放鹽和油。看起來跟平時的野菜沒有什么區別。

但卻要比以前吃的野菜苦很多倍，張滿田眼皮跳了跳，覺得還是問一問比較保險。

“沒問題，沒問題，野菜絕對沒問題，”趙老太忙著擺手，一大鍋的野菜還能動手腳動到什么地方去，

“那一大鍋就是蒲公英，不過地里的蒲公英都被別人掐走，我怕全家人吃不飽，就……跑遠了一點，采的野菜，所以會比較苦。”

“娘，你別打馬虎眼，你老實交代，那些野菜你到底在哪里采的，哪里采的能有那么苦？”張滿田突然眼皮子猛跳，心里一個咯噔，一個不好的預感涌了上來。

張滿田：“娘啊！你不會在牛欄旁邊采的吧？”

張老太：“不是，不是，牛欄旁邊的菜多好，早都被別人采完了。”

趙三妹：“天殺的，你到別人家茅廁外面采的？”

張老太：“哪里敢，跑去別人家茅廁外面，別人罵我不正經。”

張滿倉：“所以娘，你到底哪里采的？”

張老太囁嚅的嘴，張了張，好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墳頭。”

……

……

……

張家瞬間安靜了。

墳頭？

小小的腦子，大大的思考，將墳頭和野菜聯系起來。

“唉，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咱家沒糧食了，我就想著讓你們吃飽一點。”

“村里的野菜早被別人采完了，咱們全家怎么一天也得吃一大盆才能吃飽，我到山里望了望，就對面那座山，那一片墳包包上，到處都是蒲公英嘞～”

“說起來也怪，墳包包周圍也有蒲公英，但周圍的蒲公英長的矮，墳上的長的可高可高……”

“我采的是最大最高的蒲公英，就是村頭李狗蛋墳。”

村頭李狗蛋，去年冬天過年喝酒掉河里溺死了。

“說來也怪啊，別人的墳包上的蒲公英就沒李狗蛋墳上長的多，長的大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