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前,二夫人特意來了趟承明堂。
程昭這廂理事結束,準備用午膳了。瞧見了她,程昭站起身迎接:“母親?”
二夫人一臉欲言又止。
程昭吩咐李媽媽:“叫大廚房送飯菜過來。”
又問二夫人,“母親吃了嗎?”
“還沒。”
“就在我這里吃。”程昭道,轉頭對李媽媽說,“把母親的飯菜也拎過來。”
李媽媽應是,出去了。
素月上了茶后,把服侍的人都帶下去,次間只余下婆媳倆,二夫人壓低聲音:“方才盛夫人來了,跟我說起了昨日一點事。”
盛將軍的夫人,是婆母的閨中密友,她時常來看望婆母,這個程昭是知曉的。
昨日的事,跟周家有關的,只能是靖南王府的賞雪宴。
“大嫂的?”程昭問。
二夫人:“你果然聰慧,昭昭。”
程昭一笑:“出了何事?”
“桓氏把禧貞縣主推到池塘里去了,慶安郡主要把她送官。后來是靖南王妃勸住了。”二夫人道。
程昭:“……”
禧貞縣主是慶安郡主的女兒,因婚事挑來挑去,今年二十歲尚未定親,算是盛京城里一大談資。
她與桓清棠、陳國公府的糾葛,要扯到當初桓清棠踩著周元慎和慶安郡主府嫁到周家說起。
“好些誥命夫人都在。慶安郡主說,桓氏當年謀算她、踩阿慎,才嫁入了陳國公府。”二夫人道,“盛夫人說,人人震驚,她們并不清楚這個內幕。”
說著,既煩躁,又快意。
二夫人很煩言語爭斗,還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場。 每次聽到旁人吵架,二夫人恨不能給她們一人一槍。
然而周元慎的委屈,終于被人知曉了。
還是設局的慶安郡主自已說出去的。
桓清棠、慶安郡主兩個人,不把周元慎當個人,肆意踐踏他,只為了“陳國公府”這門婚姻,她們謀取的是周元成。
誰知道最后承爵的是周元慎。
她們倆狗咬狗,慶安郡主不惜自損一千,也要重傷桓清棠,把往事當眾揭開。
從此,人人都知道,周元慎不曾與寡嫂有什么曖昧不清,他只是受害者。
如今他是陳國公了,桓清棠和慶安郡主都是瞎了眼。
這種趣聞,應該人人愛聽,比唱戲還熱鬧、還深入人心——誰不喜歡這等戲碼?
二夫人想到此處,又覺得無比暢快。
程昭心中微動。
“怪不得大嫂今早沒來承明堂辦差,她的丫鬟說她略感風寒。”程昭說。
二夫人:“她哪里還有臉見人?”
李媽媽領著兩個粗使婆子,抬了食盒回來,素月和秋白布置飯桌。
程昭和二夫人用過了午膳,她派了小油車送二夫人回去。
下午照常理事,不過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程昭去了趟大姐姐府上。
大姐姐正在教女兒描紅。
程昭帶了一樣精巧玩意兒給外甥女衡兒,喜得衡兒連連夸五姨最好、最喜歡五姨。
乳娘帶了孩子出去,程昭忙問:“昨日怎么回事?”
大姐姐忍不住笑:“你且等不得一夜,半下午跑過來。”
“著實有點意外。”
“左不過是‘挑撥離間’。慶安郡主府上屢次摻和朝事,甚至與四皇子走得很近,王妃有些介意。
靖南王效忠太子,他最怕這些野心勃勃的皇親。王妃想跟慶安郡主減少往來,偏又沒借口。
我與阿映提了陳國公的事,王妃便說,‘不如逼得郡主口不擇言,大鬧一場’,王妃就有借口疏遠她了。
王妃很了解慶安郡主,加上阿映與我在旁邊敲邊鼓,你婆家嫂子又著急表現(xiàn),故而才有那么一出戲。”大姐姐說。
桓清棠和慶安郡主的女兒禧貞縣主在宴席上不太愉快。
是程昭的大姐姐程晗“言語不當”,故意問起禧貞縣主的婚事;又刺激桓清棠。
禧貞縣主至今沒嫁出去,都是當初拜桓清棠所賜,一肚子怨氣;而桓清棠心虛,拼命想要彌補,又想表現(xiàn)得體。
王妃的賞雪宴不是周氏家宴,沒人捧她,也無人做她的倀鬼為她出力,她應付得左支右絀。
原本就忙中出錯,偏偏禧貞縣主故意找茬,兩個人鬧得很難看;主人家靖南王妃不勸架,還撥火,連帶著禧貞縣主的母親慶安郡主也惱了。
“……不過,禧貞縣主驕縱,是她自已想要推搡你大嫂,力氣不及她反而自已落了水。”大姐姐又道。
程昭:“真夠精彩。幸好我沒去,否則我也要沾染一身腥。”
“是,此事跟陳國公有關,你去了說不定被你大嫂利用。”大姐姐說。
程昭拉了大姐姐的手:“我知曉你不喜弄這些,都是為了我。”
“昨日那出戲,但凡你大嫂、慶安郡主和禧貞縣主有一個人無辜,都唱不起來。
鬧成那樣,都是她們過往造孽反噬了,咎由自取。這等不沾身的事,我不怕做的。”大姐姐笑道。
又說,“你姐夫的差事,是元慎出力的。他請我?guī)兔Γ邑M能不還他這個人情?”
“他還說‘欠大姨姐、三姨姐一次’。往后你們有什么事,只管去找他。”程昭道。
大姐姐笑道:“那我不客氣了。”
姊妹倆正說笑,門房上的丫鬟說:“程家來了位媽媽。”
兩人忙站起身。
大姐姐說:“快請進來。”
是母親身邊的管事婆子。
婆子見禮后,笑著問程昭:“五姑奶奶也來了?”
“是。”
“夫人只是想知道,昨日王府發(fā)生了何事。今日滿城風雨,家里廚房上的采辦都聽說了,學給夫人聽。
夫人很是擔心,所以叫大姑奶奶回去問問。也派人去請三姑奶奶和五姑奶奶了。”婆子說。
程昭:“……”
真是壞事傳千里。
慶安郡主、陳國公府,都是令人矚目的門第,他們的丑事會被人津津樂道——若是不起眼的人家,不會有太多人在乎他們的愛恨糾葛。
又有“寡嫂”、“縣主”兩女為了陳國公府的婚姻爭搶、卻踩周元慎的舊事,更添噱頭。
若陳國公是周元成,這件事也不會傳得如此快;可偏偏周元慎承爵了。
被看不起的周家三少爺,如今權勢滔天;這些女人們當時肆意踐踏他,無非是覺得他無前途。
這等反轉趣味十足,宛如烈火烹油,不到一日先在功勛世族門第傳遍了。
估計會越傳越遠。
說不定再過些日子,市井茶館都會編書說此事。
程昭不擔心,因為在這件事里,丑角不是周元慎。
他甚至會得到一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