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臉上纏滿了繃帶,所以夏晚檸才沒認出他來。
看著夏晚檸在黃挺懷里既害羞又幸福的模樣,鄒禮感覺自己的心突然變得空蕩蕩,又或者說他發現自己的心早就應該變得空蕩蕩的了。
他之前能和夏晚檸在一起其實得益于雙方父母的牽線搭橋,但在這背后少不了他動的手腳。
在兩人相親并確定男女朋友關系后,夏晚檸對他一直都很好,好得讓鄒禮在組織外的同學和朋友都羨慕不已,但只有鄒禮自己知道——夏晚檸對他的好一直都彬彬有禮且小心翼翼。
太過禮貌和小心的好不是愛情。
而且夏晚檸似乎本就是一個會把另一半當成畢生事業來經營和維護的女孩子。
換句話說,只要她認為自己的另一半不是個爛人或壞人,且認準了這個人,哪怕沒那么喜歡,她也會出于責任心和對伴侶關系的美好追求,安安分分地做一個賢內助和好妻子。
欺騙過那么多女孩的鄒禮可不是一張白紙。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到底是出于責任,還是求于利益,或是享于激情與刺激,又或是因為愛情,他一眼就能分清。
只是早就察覺到這些端倪的鄒禮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他沉浸在一個美好的幻想里——夏晚檸很愛他,并堅定地認為兩人的感情一定會在以后的日子里越來越好。
直到他看見了夏晚檸在黃挺懷里的眼神和表情。
那是一個女人因為愛才會露出的神情,哪怕再偽裝,也無法偽裝出那融化在每一絲眼神里的愛意。
所以,至今只和夏晚檸牽過手的他僅僅只是個名義上的男朋友,看似擁有,實則一無所有。
除了牽手之外,夏晚檸所有的第一次都已經或將要被黃挺徹底占有。
想到這里,他有些喘不過氣,站在原地,心在滴血,無比壓抑。
盡管之前是他親手給黃挺和夏晚檸發的信息,撮合兩人在一起,可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活了下來。
“小鄒,借點繃帶。”
之前為了幫黃挺吸引喪尸果斷用刀給自己放了血的消防斧大叔拍了拍鄒禮的肩膀。
鄒禮麻木地將自己身上還算干凈的繃帶解開一截。大叔也毫不講究地用匕首割下一段,給自己簡單地包扎了一下。畢竟,條件有限。
見鄒禮無比沮喪,大叔拍了拍他的肩,小聲勸道。
“看你現在怎么選了,畢竟當初是你自己把女朋友推出去的。”
“要是拉得下面子,以后見了女友就乖乖叫嫂子,給黃挺打工,留在筒子樓里。拉不下面子的話,就找機會去其他建筑里的幸存者陣營,但我估計那些人不僅人沒黃挺好,還沒黃挺能打。”
鄒禮點了點頭,可他有些秘密不敢說出來。
其實,他雖然還活著,但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管夏晚檸的心有沒有變,他來筒子樓都是有任務的——為幫他續命的老大尋找顏值和身材都極為出色的年輕女人。
消防斧大叔見鄒禮一臉落寞,也不再繼續勸導。
如果不是兩人有一起和喪尸戰斗過的交情,他才懶得費口舌——因為閱歷豐富的他看出了些端倪,他總覺得表面上人畜無害的鄒禮有可能并不是什么好東西。
所以相比在鄒禮這里浪費時間,去黃挺那兒討個生計才是更要緊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黃挺會和夏晚檸一起先回8401休息的時候,黃挺卻突然轉了身,視線直指鄒禮。
但他沒有主動搭話。
借助天賦效果,黃挺靠近了看才發現鄒禮的異常狀態。
鄒禮的污染度已經達到了100,按常理,鄒禮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已經變異了。
可真實之眼并沒有找出鄒禮不是活人的證據。
不過鬼影女孩倒是在眾人看不見的情況下穿墻而出,朝黃挺打起了手語:“能把鄒禮交給我來處理嗎?我想親手報仇。我愿意向你效忠,只要在筒子樓的范圍內,你和你的伙伴被拉進另一個世界,我都會幫忙把人傳送出來。”
鬼影女孩的話被真實之眼驗證,黃挺在暗中對她比劃了個OK的手勢。要是真能擁有一個這樣特別的幫手,在這危險而古怪的末世中必然是件好事。
鄒禮見黃挺將視線投了過來,他懷著一絲僥幸與奢望鼓起了勇氣。
“學長,謝謝你這幾天幫忙照顧晚檸……”
黃挺笑了笑:“她確實是個非常好的女孩,我很喜歡,謝謝你幫忙牽線搭橋。”
鄒禮微微一愣,在他的印象里,黃挺一直都是個比較溫和好說話的人,可黃挺方才的態度明顯很強硬。
更讓鄒禮不解的是,夏晚檸似乎早就已經意識到了他的出現,但她沒有松開黃挺的胳膊,而是投來了戒備又充滿敵意的眼神。
以鄒禮對夏晚檸的了解,除非她已經知道他做過的那些齷齪事,不然她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不可能……
雖然手機在來筒子樓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但里面的信息不可能會被人在這種環境下破解出來。
“我先進去休息一下,待會兒還要去把筒子樓里剩下的喪尸解決掉,有什么事之后再說。不過鄒禮學弟,既然你已經交過房租了,你的房間我還是給你留著了。”
在鄒禮的房間里,有一部手機。而在這手機上,飄著一個只有黃挺借助真實之眼才能看到的蒼白鬼影。
只差這最后一步,鬼影女孩的委托就算完成了。
“謝謝學長……”
黃挺走進8401,見徐嫣已經擺出了一副盡管吩咐的姿態,他也就直接開了口。
“學姐,待會兒可能會有一些幸存者來拜訪我們,能麻煩你幫忙統計一下愿意與我們合作的幸存者信息嗎?有合作意向的幸存者今天可以先領一餐份量的掛面,后續如果想要物資,就得幫忙干活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學弟你先好好休息。”
從之前的歡呼聲來分析,筒子樓里的幸存者并不多。徐嫣有信心把資料統計得盡善盡美,她想繼續成為黃挺的左膀右臂。
在黃挺和夏晚檸一起走進房間后,心如死灰的鄒禮也走進了原本屬于他和夏晚檸的房間。
這間房間靠近走廊,窗戶玻璃已經被“開水壺”的叫聲震碎了一地,而擺在電腦桌和床頭柜上的溫馨合照也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被人撕得粉碎。
這一切,就像他金盆洗手后想要追求的愛情。
黃挺學長和她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趁沒人注意,鄒禮反鎖房門,拉緊窗簾,面朝黃挺房間的方向,雙眼冒出了紫黑色的光。
一道道墻壁在他眼前仿佛消失了一般,他直接越過墻壁,看到了在黃挺房間里的兩人。
不過,他的透視能力可不像黃挺的真實之眼那樣能看到衣服下的風景,更看不見那蒼白的鬼影。
黃挺正躺在床上休息,夏晚檸則繼續瀏覽著她自己的手機。
在“大眼球”出現之前,她就已經看到了關鍵信息,這會兒只是將還沒看完的聊天記錄徹底看完而已。
窺探著別人的鄒禮完全看不見有一道灰色的鬼影已經從床底的手機里緩緩升起。
鬼影女孩一邊哭著,一邊怒著,抬起雙臂對準了鄒禮的脖子,準備用力地掐下去。
但就在這時,空間突然出現小幅波動,讓鬼影女孩暫時先躲了回去。
之前被黃挺在走廊里砍成碎片的“大眼球”于鄒禮的身前投射出了一個虛影。
“老大交給你的事你怎么打算的?他賦予你透視的能力可是讓你去幫他物色色欲素材,而不是讓你看你前女友和你學長恩恩愛愛的。”
或許是害怕被人發現,又或許是“大眼球”只會發出嘶吼而不會說話,它的眼睛發光,在半空中投射出了文字信息。
鄒禮同樣沒有開口,而是從眼中流出一些紫黑色的黏液,在空中排列出文字。
“除了我女友以外,住在這間屋子里的徐嫣應該也是老大的菜,但直接從黃挺身邊下手還是太危險了。”
“不過黃挺不可能一直都守在她們身邊,我會想辦法支開他,到時候你們把我女友和徐嫣拖進亡者世界等老大指令就行。”
“萬一黃挺一直和她們寸步不離,那就直接偷襲,把他也拖進去好了。反正人類在那兒活不了多久,到時候我們肯定能把他圍起來吊著打。”
“大眼球”點了點頭,回復道:“只能這樣了,老大需要的素材決不能被耽誤。可如果要同時把他們三個人全都拖進去,我的消耗會非常大,到時候你得在老大面前多說幾句我的好話。”
鄒禮也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的。不過要是我成功地幫你們引開了黃挺,到時候你也幫我求求情,讓老大對我女朋友下手的時候輕一點,我還想讓她繼續做我女朋友。當然,老大可以隨時光顧。”
見鄒禮提出這樣的請求,“大眼球”胸前的嘴冷冷地笑了笑,然后便消失了。
鄒禮也不想這樣。
當他最初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他是真心希望夏晚檸能和黃挺好好地活下去,并讓黃挺保護好她。
但在被老大成功續命之后,他死死地抓住了這一縷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代價是要讓自己喜歡的人被老大和他的其他下屬分享。
可只要能繼續活下去,犧牲一下自己的女人在鄒禮眼里并不是什么問題。
畢竟,如果他死了,那么他就徹底得不到他心中最美好的女孩了;而只要他還活著,最起碼還能蹭到點湯。
只是,在鄒禮露出扭曲笑容的時候,他不知道床下的鬼影又幽幽地爬了起來。
他更不知道,他和“大眼球”方才的交流已經全部被有著真實之眼的黃挺看在了眼里。
黃挺摸了摸下巴:學弟和“大眼球”還怪好的,知道我不會順風耳和讀心術,故意用文字來交流,這樣讓我既能看見還能確定信息的真假。
不過他還真沒想到,鄒禮和“大眼球”居然是一伙兒的,而且它們背后的勢力似乎有著令人驚訝的能力。
但對于學弟和“大眼球”想把他困在另一個世界,黃挺只是笑了笑,因為他很快就能獲得穿梭兩界的能力,而且早就打算過去把“大眼球”和“開水壺”的本體也收拾一下了。
見鄒禮又在用透視眼觀察這邊的情況,黃挺將夏晚檸摟在懷里,和她雙目對視起來。
原本正因得知鄒禮真面目而氣憤不已的夏晚檸逐漸平靜下來,她看著黃挺溫和又好看的雙眼,眼神重新變得溫柔。
坐在黃挺腿上的她害羞地伸出雙臂,摟住黃挺的脖子,然后更用力地縮進了他溫暖的懷里,仿佛想讓自己徹底融化進他的身體。
“學長,我剛剛吃的是蜜瓜味。”
“我剛剛吃的薄荷味。”
一進屋就被黃挺抱去洗漱的夏晚檸在洗漱后立馬被黃挺投喂了一條口香糖,她知道也期待著即將發生的事情。
“要不換著嘗嘗?”
“嗯……”
兩人閉上雙眼,幸福地互相擁緊,然后深深地吻了起來。
一切都是那樣的水到渠成,雙向奔赴。
見證這一幕的鄒禮握緊了拳頭,他的心已經碎得稀巴爛了。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要自己還活著,夏晚檸的身子就不再只屬于他。
但他完全無法接受,夏晚檸的心也被人徹徹底底地奪走了。
“學長,你就等著在另一個世界永遠呆著吧!”
“既然我還活著,那我就一定會把我女朋友搶回來,哪怕她會被老大玷污,但只要她的心在我這就足夠了。”
黃挺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咬牙切齒的鄒禮,繼續該干嘛干嘛。
他不是故意撒狗糧的,而是本來就打算和學妹親親,互相安慰,治愈一下。
現在的他很好奇,鄒禮背后到底是怎樣的勢力。
同時,他更好奇,在鄒禮和“大眼球”把他拉進另一個空間,卻發現詭計無法得逞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