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竹林里，風吹著竹葉沙沙作響，在夜里顯得格外的寂靜。
數九抓著林紫瑩，在竹子竹林外圍落了地，然后一閃身，瞬間不見了蹤影。
林紫瑩盯著竹林，直到小荷從竹林里閃身而出。
小荷看著突然出現的林紫瑩，心里一驚。
“小姐，你……你怎么在這里？”
“我還要問問你，深更半夜的來這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林紫瑩反問道。
“奴婢……奴婢睡不著，出來散散心?！毙『擅娌桓纳恼f道。
看來是自己大意了，都不知道林紫瑩什么時候發現了她，跟了過來。
“你撒謊！”林紫瑩怒道。
“小姐，奴婢在府中，前幾年，出了個相好的，他聽說我不久就要回家，另嫁他人，心有不甘，便約了我偷偷出來見面，小姐放心，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讓他以后別找我了，也自然不會累及小姐名聲?！?/p>
小荷面帶羞赫的說道，她在心里祈禱，林紫瑩再蠢點，能讓她糊弄過去。
殺了林紫瑩可不像殺了云兒那般簡單。
這節骨眼兒上，林紫瑩要是死了，她作為林紫瑩的貼身大丫鬟，想要現在脫身離開，定然會引起定北侯的懷疑。
到時候她身份暴露，有些事情就不好辦了。
可林紫瑩并沒有如她所愿。
“你還在撒謊？！云兒是不是你殺的？那天府中書房逃走的黑衣人，是不是你？！”林紫瑩聲聲質問。
只讓躲在暗處的數九手里捏了一把汗，心里暗嘆，真蠢！真是蠢透了！
小荷聽了林紫瑩的質問，心里咯噔一下，她把匕首緊緊捏在手里，林紫瑩犯蠢，自己找死，這就怪不得她了。
“當年，我外出上香，遇到匪徒，殺了我的侍衛，還要把我搶走，是你帶著你的家人救了我，難道都是你與你的家人一手策劃做的戲嗎？”
“我們相伴八年，在無數個更深露重的夜晚，是你陪著我，你陪著我長大，陪著我捱過一個個孤寂的夜晚，我們一路走過來，早已經成為了彼此最信賴，最親厚的人，難道這都是假的嗎？”
林紫瑩紅著眼眶，一句句問著小荷。
小荷聽到林紫瑩的話，手中的匕首像有千金重，怎么也下不去手。
她從小被人擄走，關在地牢里，吃的飯被倒在地上，與好多比她大很多的孩子搶，喝水也是一樣，只有表現好的人，才會有水喝，水被倒在臟污的碗里，他們像狗一樣趴在地上，伸著舌頭舔。
看守的人哈哈哈大笑著，把水澆在他們的頭上，身上，就是不往他們嘴里倒。
即使是滴水成冰的冬天，也只能穿著破爛的衣服睡在地上。
她們被逼著做各種訓練，不服從，就被挨打，被當眾扒了衣服，實施酷刑，折磨而死。
到后來，頭兒讓他們自相殘殺，從此之后，每時每刻，都上演著自相殘殺的戲碼。
你伸手扒飯的時候，趴在地上舔水的時候，睡覺的時候，你所或者的任何一個呼吸之間，都有人會將刀子，插入別人的喉嚨后背心臟，甚至身體的任何一個地方。
所有的人，每天都活在恐懼和殺戮中，是紅豆和她抱團，一起抵擋別人的刀子。
三百多人，到最后，只有紅豆跟她活了下來。
那年的她也才九歲。
她的和紅豆的勝出，讓組織安排她們執行任務。
她的任務被安排成了林紫瑩的丫鬟，潛伏在定北侯府。
林紫瑩說得沒錯，那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局。
一個潦草毫無新意的局，卻偏偏林紫瑩對她真心相待了八年。
她在林紫瑩身邊，第一次穿上了渾身包裹嚴實的衣服，第一次吃飯了香軟，沒有摻雜沙土稻草的米飯。
她第一次用碗和碟子吃飯，第一次嘗到蘋果葡萄的酸甜可口。
她在林紫瑩身邊，才漸漸活成了人的樣子。
她不再時刻恐懼被人殺害，不再挨餓受凍受渴。
她的小姐，會讓人做最好吃的飯菜給她兩吃，她的小姐會帶她去放風箏，侯府后院蕩漾著她們的笑聲。
那是她除了紅豆之外，這么多年來，唯一感受到的，毫無保留的溫暖。
讓她如何舍得殺了林紫瑩？舍棄自己心底的溫暖？
可不殺，自己暴露了怎么辦？
“小姐，我……對不起！我……”小荷囁嚅地說道，把手里的匕首又捏緊了一些。
林紫瑩看著這樣的小荷，眼里流出了眼淚。
“你走吧！不要再回來，看在我們這么多年的份兒上，別傷害侯府的人。你……保重！”林紫瑩淚眼婆娑地說道。
小荷看了看林紫瑩，終究收起了匕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林紫瑩磕了三個頭。
“小姐，你也保重。”小荷的聲音悶悶的說道。
然后頭也不回地飛身離開。
暴露就暴露吧！她的人生難得任性一回。
就這樣放林紫瑩一條生路，也為自己留著這為數不多的溫暖。
她把眼淚逼回了眼眶。
從此以后，她又是一個人了，紅豆為了救她而死，林紫瑩，她也徹底失去了。
林紫瑩呆呆的看著竹林，直到小荷徹底消失不見，才對著虛空說道：“回去吧！”
數九落地，忍不住數落，“你怎么這么蠢？她剛剛差點殺了你。”
“我知道。”林紫瑩說道。
她知道戳穿小荷，極有可能像云兒一樣，被滅口。
可是人啊，有時候，就只想求一個答案。
即使事實是如此不堪的欺騙，是謊言堆積而成，她也想知道答案，不想稀里糊涂的過。
她看到了小荷手里緊握的匕首。
她打起了感情牌，是事實，也是算計。
她要讓小荷不能再傷害王氏和蕭蓮，最起碼在秦玥回來之前。
“你是真敢賭，你的感情牌要是沒用，她要是真的殺你，就完了?！睌稻胚€是喋喋不休地說道。
剛剛的林紫瑩委實把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要真殺我，不是還有你嗎？你雖武功不如她，但你輕功比她好太多，帶著逃跑，易如反掌?！?/p>
林紫瑩蒼白唇角，勾起一絲笑意。
數九被林紫瑩的笑，晃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