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正值寒風臘月，大半夜的沒人愿意在外面閑逛。
加上梅仁興這些年不務正業，每天游手好閑，早些年當人販子的時候賺的那些臟錢買的房子早就被他賭沒了，現在住的還是老舊的筒子樓。
這一片兒環境也很一般，除了住在這的人也沒別的人會往這里來。
更別說這大晚上的了。
眼見這里有個不清醒的醉鬼，住在附近的人也寧愿繞道走。
于是也就沒人發現，空蕩蕩的巷子里有一個醉鬼在不停地拿腦袋撞墻。
一下、一下、一下……
梅仁興一開始還有力氣罵，撞了十幾分鐘之后他是連張嘴都不敢了。
“嘻嘻——”
“誰？！”
這些小鬼一直纏著梅仁興，他身上的陽氣本就不多，又多少涉及因果，因此他居然能聽到小鬼們若有若無的笑聲。
只是能聽到這聲音對他來說好像并不能算好事。
看他已經癱軟的腿就知道了，這些小孩子童真的聲音并沒有讓他好受一些。
“誰？！你們是誰？！別讓老子逮到你們是誰家的！”
他揮著雙手，驚疑不定地環顧左右，試圖通過聲音來喝退可能在周圍的“人”。
“嘻嘻——”
他摸到一個不知道誰丟在這里的塑料瓶，對著自已面前的空氣就砸了過去，色厲內荏地喊：“出來！媽的小b崽子，看老子抓出來是誰不把你們都賣了換酒喝！”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威脅起了作用，從剛剛開始一直縈繞在他耳畔的嘻嘻聲突然不見了。
他裂開嘴，面露得色：“小崽子！我還治不了你了？！”
然而還沒等他得意幾秒，他突然發現自已的手不受控制地戳向自已的雙眼！
“啊啊啊啊啊——”
他這樣一個人自然不會多注意個人衛生，指甲帶著里面的厚泥狠狠地戳在了自已的眼球上，幾乎是瞬間就出了血。
然而那暗地里能控制他的人還沒有罷休，掰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斷。
就像他之前對待那些被拐來的孩子那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浸染了雙眼，視線模糊之間梅仁興發現自已居然看到了幾個小孩。
他正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卻猛然間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你你……你是誰？！”
被指著的東東咧嘴一笑，露出森森鬼氣：“叔叔你還記得我呀！”
梅仁興當然記得！
他們對自已拐來的孩子怕是都沒有什么印象，畢竟對于他們而言，那都只不過是過手的貨物而已，誰會去記得貨物長什么樣子呢？
但東東他還是有些印象的。
畢竟就是這個小孩兒當時要幫著那個死丫頭要報警，還引來了不少人，要不是他，他們也不能被搞得措手不及，他也不會被上頭放棄，他現在說不定早就過上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了！
但……
這臭小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已內心的恐慌，哆嗦著去看站在他旁邊的孩子們。
小野咧嘴一笑，沖著他的臉就咬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別殺我！對不起！我都是被逼的！”
然而這群小鬼完全不聽他的哭嚎，一擁而上，扯頭發的扯頭發，掰手指的掰手指，像小野這種力量強一些的就直接開始撕咬他的血肉了。
梅仁興身下早就積了一灘排泄物，他手腳并用地想要爬出去，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好像被困在了這個巷子里，完全走不出去。
眼看他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東東連忙讓大家停下，可不能把人弄死了，他們還要讓警察來抓人呢！
其他小鬼雖然還有些沒盡興，但好在有東東手上的功德線嚇唬，又有小野的阻止，倒是沒有再繼續下去了。
而這會兒的梅仁興已經失去意識了。
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已躺在滿是垃圾的巷子里，身上還散發著一種惡臭味，臉上手上糊了一層血。
感受到額頭傳來的疼痛，還有幾根無力垂在一旁的手指，他才警覺昨晚的一切可能不是夢，是那些小鬼回來索命來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跑！
等到他好不容易跑回家里，開始收拾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的時候，那股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感覺又回來了。
依舊是熟悉的陣陣陰風，伴著若有若無的“嘻嘻”聲，再次將梅仁興拉入了噩夢。
就這樣醒了接著挨打受折磨，折磨暈了再醒來，然后重復新的一輪，梅仁興實在是受不了了！
一開始他還記希望于鄰居能發現他的慘狀，但他平時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以致于沒有一個鄰居發現他家的不對勁的。
最后還是要債的聯系不上他，催債來到他家里，才發現他渾身血污，幾個肢體都不自然地垂下，儼然是一副備受折磨買的樣子。
倒是把要債的人嚇了一跳，連忙拉著周圍的人打開手機錄像自證，“大家伙兒都看見了啊！我們可沒動手啊，是他自已在家搞成這樣的，和我們沒有關系啊！”
筒子樓沒有秘密，早在這一伙兒要債的人上來的時候就有人暗搓搓跟在后面想看熱鬧了，不過他們也沒想到能看到這樣的場面。
當下就有人遲疑道：“他這……得罪什么人了整得這么慘？”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我就看他成天不干正事兒，一天到晚就知道賭博，誰知道是不是手腳不干凈被人發現了！”
要債的人眼看現在這個情況是要不到錢了，又怕人就這么死了他們再也追不回錢，猶豫著要不要報警。
“大哥，咱還是給他報個警吧，回頭他死了別賴我們身上，咱可都是正經要債的！”
還沒等大哥說什么，里面趴著半死不活的梅仁興突然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拖著血肉模糊的腿朝他們爬了過來。
嚇得他們連忙后退，連聲道：“你…你別碰瓷啊！我們可沒動你！”
梅仁興朝他們伸出手，眼含懇求：“報、報警！我要自首！”
“我是人販子！我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