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雨與燕如嫣二人信步走在越京繁華的街道上,瀏覽著這許久未見的人間煙火。
就在經過一個售賣雜貨的攤位時,厲飛雨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掃到了同樣在街邊駐足的一老一少。
那老者約莫六十余歲年紀,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袍,頭發灰白,面容普通。
而他身旁,則跟著一個約莫幾歲大的男孩,眉清目秀,眼神靈動,乖巧地緊隨老者身后。
這二人混在人群中,看似與尋常祖孫無異,悠閑自在。
然而,厲飛雨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后,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點意思。”他輕聲自語。
“嗯?師兄,你在看什么?”
身旁的燕如嫣察覺到他的低語,順著他的目光也向那對祖孫望去。
她仔細端詳片刻,不禁輕咦一聲,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怎么樣?看出什么門道了?”厲飛雨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問道。
燕如嫣自信地微笑道:
“這對祖孫居然也是修仙者,修為似乎還不差。
那青袍老者約有煉氣八九層的樣子,那男孩也有兩層左右的水準。
他們身上似乎有某種遮掩自身靈氣的法門,若非師兄提醒,我還真容易忽略過去。
如何,師兄,我的眼力還算可以吧?”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厲飛雨聞言,先是贊許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
“觀察得還算細致,不過,還差一點,你可看出,那‘男孩’實則是個女孩?”
“啊?女孩?”
燕如嫣微微一怔,再次凝神向那“小男孩”望去。
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細,果然在那白皙的耳垂上發現了女子才有的耳洞。
“還真是!竟被這簡單的偽裝騙過了,只差這一點!”
“修仙界中,奇功異法層出不窮,改換形貌、混淆性別并非難事。
這一點疏忽,放在他日,或許便是生死攸關的差錯,需得牢記今日教訓。”
厲飛雨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燕如嫣神色一肅,鄭重地點了點頭:“嗯,師妹記下了。”
與此同時,那青袍老者似乎感應到了兩人先后投來的目光。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面無表情地回過頭,渾濁的老眼精準地鎖定了氣質不凡的厲飛雨。
厲飛雨見對方看來,非但沒有回避,反而沖其友好地笑了笑。
這笑容落在青袍老者眼中,卻似乎成了某種挑釁。
他心下微慍,沉吟一瞬,竟輕輕閉上了雙目。
厲飛雨見他此舉,心中略感詫異。
下一刻,老者雙眼猛地睜開,眼神竟泛起詭異的青紫色光芒,直勾勾地射向厲飛雨!
一股微弱卻帶著迷惑心神力量的法術波動,悄然向厲飛雨襲來。
這老者居然是打算用這粗淺的迷魂法術,讓厲飛雨當眾失態,略施懲戒。
厲飛雨心下覺得有些好笑。
一個煉氣期修士竟敢對筑基后期的他施展迷魂術,這無異于蚍蜉撼樹。
只需他神念微動,法力稍一反震,對方立時便會遭受法術反噬,心神受創。
不過,厲飛雨本就對這老者身上的機緣有些興趣,無意與其結怨。
于是,他依舊面帶那抹淡然微笑,平靜地與老者對視,眼神清澈,不見絲毫異狀。
起初,青袍老者臉上還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冷笑。
但很快,這冷笑就變成了愕然,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發現自己全力催動的“夢魘術”如同泥牛入海,對方竟毫無反應!
更可怕的是,當他意識到不妙,想要移開目光時,卻駭然發現他的目光根本無法挪開分毫!
青袍老者此刻心中驚駭交加,后悔不迭。
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毫無法力波動的華貴青年,竟是一位修為遠勝于他的前輩高人!
早知如此,他絕不敢輕易動用這惑心之術。
此刻他心神已被對方掌控,如同陷入夢魘,想要掙脫卻是徒勞。
越想越是恐懼,老者額頭瞬間沁出豆大的汗珠,面色也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
一旁扮作男童的小姑娘終于察覺到了自家爺爺的異常。
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許多,用力一扯老者的衣袖。
也就在這瞬間,那股禁錮老者心神的無形力量悄然散去。
讓他如同溺水之人終于浮出水面,猛地喘了口粗氣,從夢魘術的反噬邊緣被拉了回來。
死里逃生,心境大起大落,青袍老者怔在原地,方才如夢初醒。
他背部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他神情惶恐,再也不敢向厲飛雨這邊看上一眼,只想盡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心中清楚,剛才若非對方手下留情,自己此刻恐怕已心神受損,倒地不起了。
這等人物,絕非他們這等散修可以招惹的。
“師兄,他剛才怎么了?
為何突然臉色大變,渾身冒汗,現在又這般懼怕我們?”
燕如嫣看得分明,好奇地問道。
“不過是想用些粗淺的迷魂術讓我出丑,結果修為差距過大,險些引火燒身,被自身法術反噬罷了。”
厲飛雨淡然解釋道。
“故而要切記,在外行走,遇不明底細之人,切莫輕易挑釁試探,否則平白結下仇怨,殊為不智。”
“師妹明白了。”
燕如嫣乖巧應道,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冷冽。
“那……需要將他們處理掉嗎?畢竟他與師兄已算結怨……”
“不必。”厲飛雨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從容,“些許小事,何至于此。走吧,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說罷,他便帶著燕如嫣走向那正準備離去的一老一少。
那蕭姓老者見厲飛雨徑直走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小女孩死死護在身后,對著厲飛雨深深躬身,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小……小人蕭振,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仙駕,罪該萬死!
求前輩寬宏大量,饒過小人和這不懂事的孩子吧!”
他姿態放得極低,心中充滿了絕望。
厲飛雨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并未在意他的求饒,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饒過你們不難。
我方才觀你一身斂息功夫頗為不俗,隱匿自身靈氣幾乎毫無破綻。
你這功法,可有來歷?”
蕭振聞言一愣,沒想到對方竟是看上了自己的斂氣法門,心中稍定,連忙回道:
“前輩是看上了小人的斂氣術?”
“不錯。”厲飛雨語氣依舊平淡,“以此法門,抵你方才冒犯之過,你可愿意?”
聽聞此言,蕭振心中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些許,只要對方有所求,那便還有轉圜余地。
他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不敢有絲毫猶豫:
“愿意,自然愿意!
不瞞前輩,這門斂息功法乃是小老兒早年偶然從一本不知名的獸皮古書上所得,并非什么不傳之秘。
前輩若是看得上,小老兒愿雙手奉上,只求前輩高抬貴手!”
“很好。”
厲飛雨點了點頭,取出一枚雕刻著彎月的玉牌,遞了過去。
“我亦非強取豪奪之人,這枚是掩月宗的信物。
你身旁這小丫頭根骨不錯,憑此信物,她可入我掩月宗修行,便算是與你交換此法了。”
蕭振聞言,先是一呆,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他原本只求能保住性命,沒想到竟還能有如此機緣!
掩月宗,那可是越國七大修仙門派之首啊!
對于他們這等散修而言,無疑是鯉魚躍龍門!
“多……多謝前輩!多謝前輩大恩!”蕭振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哽咽,連忙拉過身后還有些懵懂的小女孩,“快,快磕頭謝謝前輩!”
厲飛雨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的動作,淡淡道:
“帶路吧,去取那獸皮古書。”
“是是是!前輩請隨小人來!”
蕭振此刻哪里還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躬身引路,帶著厲飛雨和燕如嫣,向著他們在越京的居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