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母女二人低聲說話時，緊閉的殿門內(nèi)突然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聲音沙啞虛弱，卻清晰地穿透了門縫，飄到庭院里，是墨子玉疼醒了。
那一聲痛哼又輕又弱，卻像一根細(xì)針，狠狠扎在了佑儀公主心上。
原本就站在殿門前緊繃如弦的女人，渾身猛地一顫，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指尖死死掐進(jìn)掌心，指節(jié)泛白。下一秒，殿內(nèi)又傳來太醫(yī)急促的聲音：“小公子忍一忍！藥膏刺激傷口，疼是難免的！千萬不能亂動！”
“疼，母親，我好疼呀！”
少年模糊的嗚咽斷斷續(xù)續(xù)傳來，聽得人心頭發(fā)酸。
佑儀公主再也撐不住，猛地轉(zhuǎn)過身，那雙原本盛滿擔(dān)憂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與戾氣，直直射向不遠(yuǎn)處的林小軟。
她一步步走過來，裙擺掃過冰冷的青磚，發(fā)出細(xì)碎卻壓迫十足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林小軟。”
佑儀公主開口，聲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滿意了？”
林小軟心頭一緊，下意識將唐雪衣往身后護(hù)了護(hù)，站起身迎上佑儀公主的目光，眼底滿是愧疚：“公主，我知道子玉受苦，我心里也很難過！”
“你少在這里假惺惺！”佑儀公主厲聲打斷她，眼眶通紅，不是心疼，是被怒火逼的，“你心里也難受？林小軟，你若是真的愧疚，當(dāng)初就該看好你自己的女兒！而不是讓我的子玉替她受罪！”
“你看看他！”佑儀公主指向緊閉的殿門，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顫抖，“他明明年紀(jì)還那么小！細(xì)皮嫩，肉的，后背被燒得皮開肉綻，醒過來疼得渾身發(fā)抖，連眼淚都疼出來了！長這么大，本宮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他，連一點磕碰都舍不得讓他受！”
“現(xiàn)在倒好，為了護(hù)著你女兒，他半條命都快沒了！”
林小軟被斥得臉色發(fā)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她說得沒錯，一切的根源，確實是她沒有看護(hù)好唐雪衣。
墨子玉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是替她的女兒承受的。
這份虧欠，無論怎么道歉，都顯得蒼白無力。
“公主，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看好雪衣，讓子玉陷入險境。”林小軟垂下眼眸，聲音誠懇又沙啞，“我愿意彌補，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金銀珠寶，珍稀藥材，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給您。只要能讓子玉少受一點苦，我什么都愿意做。”
“彌補？”佑儀公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冷笑一聲，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你拿什么彌補？是能把他背上的傷疤抹平，還是能讓他把剛才撕心裂肺的疼忘掉？林小軟，是我們母子這輩子欠你的嗎？”
“本宮告訴你，今日子玉若是落下一點病根，若是以后陰雨天傷口疼得睡不著，若是留下終身難消的疤痕，本宮跟你，跟你女兒唐雪衣，沒完沒了！”
最后幾個字，佑儀公主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尖利，驚飛了屋檐上停留的麻雀。
唐雪衣被這兇狠的氣勢嚇得一哆嗦，小身子緊緊貼在林小軟身后，只露出半張小臉，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又害怕地看著佑儀公主，小聲抽噎：“公主殿下！對不起，雪衣不是故意的！”
孩子軟糯的道歉，非但沒有讓佑儀公主心軟，反而讓她心頭的火氣更盛。
就是這個孩子！
就是她，讓自己的寶貝兒子疼得死去活來！
佑儀公主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林小軟身后的唐雪衣，眼神冷厲得嚇人：“現(xiàn)在知道道歉了？早干什么去了？燈會之上亂跑亂撞，連累別人替你送命，小小年紀(jì)，就這么會惹禍！”
林小軟臉色一變，立刻將唐雪衣護(hù)得更緊，語氣也多了幾分維護(hù)：“公主！雪衣還小，她不是故意的，事發(fā)突然，誰也沒有料到！子玉舍身相救，我感激不盡，也愿意承擔(dān)所有責(zé)任，可請您不要責(zé)怪一個孩子！”
“責(zé)怪？本宮連罰她的心都有！”佑儀公主步步緊逼，氣勢逼人，“若不是她，子玉現(xiàn)在還好好的，在御花園賞花燈，而不是躺在里面疼得死去活來！林小軟，你別以為一句道歉、一句愿意彌補，就能揭過這件事！”
“太醫(yī)剛才說了，子玉燒傷面積太大，高熱反復(fù)不退，隨時可能惡化，就算保住性命，疤痕也會伴隨一生！這些，你一句彌補就能換回來嗎？”
“你口口聲聲說愧疚，可你真正為子玉做過什么？你除了站在這里說幾句漂亮話，還能干什么？本宮看，你根本就是毫不在意！只是礙于是因為你女兒受傷，不得不裝裝樣子！”
一句句指責(zé)，像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林小軟心上。
她知道佑儀公主是愛子心切，失了理智，可那些話太過鋒利，讓她渾身發(fā)冷，百口莫辯。
她不是不在意，她比誰都希望墨子玉能平安無事。她甚至在心底無數(shù)次盤算，要不要親手替他醫(yī)治，不管怎樣，她也要救那個少年脫離苦海。
可她明白佑儀公主是不會允許的！
她不敢再激怒她。
“公主，我沒有裝樣子。”林小軟抬起頭，眼底帶著紅血絲，語氣堅定，“子玉是雪衣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林小軟敬重的人，我絕不會拿他的性命開玩笑。我以我性命起誓，只要能救子玉，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絕無半句虛言。”
“好，很好。”佑儀公主冷笑，眼神冰冷，“那本宮就等著。等著看你所謂的代價，能不能換回本宮一個完完整整的子玉。”
“若是不能！”
佑儀公主頓住腳步，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林小軟臉上，一字一句，狠絕冰冷：“本宮就算拼了這條命，拼盡公主尊榮，也一定會讓你和你女兒，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庭院里的寒風(fēng)似乎更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