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徐山爭的聲音在奇跡引力的頂層辦公室里，拉出了一個詠嘆調般的長音，尾音還帶著點破音的顫抖。
他瞪著呂睿，表情像是親眼看到自家哈士奇在客廳里徒手搓出了一個核反應堆。
“開特效廠？老呂，你是不是拍戲拍得走火入魔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嗎？那是無底洞！是吞金獸！是全世界最頂級的燒錢游戲！我們是電影公司，不是他媽的科技孵化器！”
他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老虎，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詞：“瘋了，絕對是瘋了……我剛跟投資人吹完牛逼，說我們項目風險可控，你轉頭就要造航母……這下好了，別說追加投資了，人家不連夜撤資，都算給我面子了。”
劉國棟坐在一旁，手里的保溫杯擰了又擰，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老板……這事兒……是不是再……再合計合計？咱們現在連個會做PPT的專業美工都得外聘，這直接上特效廠，步子是不是……扯著蛋了？”
呂睿對這兩位元老的崩潰反應，早有預料。
他沒有急著辯解，而是慢悠悠地在戰術白板上，畫了一個金字塔。
“老徐，老劉，你們看。”
“這是好萊塢的電影工業。塔尖，是六大巨頭，他們掌握著IP和全球發行渠道。塔身，是無數的導演、制片、明星。而塔基，是什么？”
他用馬克筆，在金字塔的底部，重重地寫下兩個詞：
【技術】、【標準】。
“工業光魔、維塔、數字王國……這些特效公司，才是好萊塢霸權的基石。他們不僅能制作特效，更重要的是，他們在定義‘什么是好的特效’。他們掌握著技術壁壘，掌握著生產流程的標準。只要我們還依賴他們，我們就永遠是給地主打長工的佃戶。人家今天心情好，可以租工具給你用；明天心情不好，隨時可以收回去。我們的脖子上，永遠套著一根看不見的繩子。”
呂睿的目光掃過兩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的，不是一部《封神》。我要的，是一個可以和好萊塢掰手腕的‘奇跡引力’。所以，這根繩子，我們必須自己造，而且要比他們的更粗，更結實！”
徐山爭停下腳步，他看著白板上的金字塔，眼中的焦躁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他是個聰明的商人，他瞬間就理解了呂睿的戰略意圖。
但他依舊覺得這不現實。
“道理我都懂！可人呢？錢我可以去忽悠……不是，去融資。但人從哪兒來？那些頂級的特效大神，不是在硅谷就是在新西蘭，憑什么跟你回國，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工業園里，從零開始？”
“誰說要請大神了？”呂睿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狐貍般的狡黠，“大神是請不來的，大神，是自己養成的。”
他從抽屜里拿出三份文件夾，分別扔在徐山爭和劉國棟面前。
“我們的招募計劃，代號‘燎原’，分三路進行。”
“第一路，【挖墻腳】。”
他指著第一個文件夾，“老劉，這是國內所有游戲公司、動畫公司和廣告公司里，技術骨干的名單。我要你派人，挨個去接觸。別跟他們談薪水，就問他們一個問題：‘你們做的那些垃圾，十年后還有人會記得嗎？想不想做點能吹一輩子的牛逼事兒？’”
“第二路，【尋遺珠】。”
他拍了拍第二個文件夾，“這是各大美術院校、計算機系近五年內，所有拿過國際大獎，或者在某些小眾技術論壇上發表過驚人作品，但現在卻郁郁不得志的天才名單。我要你把他們一個個給我找出來。告訴他們，這里有花不完的經費，和絕對的創作自由。”
“第三路，【種青苗】。”
呂睿拿起最后一個文件夾，眼神變得格外明亮，“這是全國所有重點大學，相關專業大三、大四學生的名單。我們要辦一個‘奇跡引力特效訓練營’，免學費，管吃住，我親自授課。我們要用最殘酷的方式，從幾千人里，篩選出最頂尖的五十個。他們，就是我們未來的種子。”
徐山爭和劉國D棟看著那三份厚厚的名單，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哪是招人，這他媽是搞傳銷式的人才大普查啊！
......
計劃的核心，是找到一個能鎮住場子的技術領軍人。
呂睿的目標，不是那些公司總監，而是一個隱藏在一家二流游戲公司里，名叫“白啟明”的男人。
圈內人稱，老白。
此人是國內最早一批接觸三維動畫的元老，技術能力頂尖，但性格孤僻，恃才傲物，看不起商業項目，只想做自己的原創動畫，結果被現實毒打了十幾年，如今在一個游戲公司里，負責給一些粗制濫造的網游，做一些“發光的武器”和“閃亮的翅膀”，混吃等死。
劉國棟派去的人，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他一句“滾，老子沒興趣拍電影”給頂了回來。
徐山爭勸呂睿：“老呂，這種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算了吧。我們拿錢砸，總能砸來幾個聽話的總監。”
“不，”呂睿搖了搖頭，“我要的不是一個總監，我要的是一個‘首席工匠’。這種人，錢砸不動，得用他的‘道’來破他的‘心魔’。”
他決定親自去會會這個老白。
......
城中村，一棟沒有電梯的居民樓，六樓。
呂睿敲開門時，看到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頭發亂得像鳥窩，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汗衫，滿屋子都是泡面和煙草混合的酸腐氣味。
老白斜著眼打量他，眼神里滿是“又一個來給我畫大餅的傻逼”的輕蔑，
“你就是呂睿？”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這兒的‘金光神咒’特效還沒做完呢。”
呂睿沒理他，徑直走到他那臺布滿灰塵的電腦前。
電腦屏幕上，是一個金光閃閃的、毫無美感的神仙模型。
但在屏幕的角落里，有一個被最小化的文件夾，名字叫——【山海】。
呂睿沒有看老白，而是盯著那個文件夾。
“白老師，”
“我看了你在十年前，在一個叫‘火星CG’的論壇上，發的概念貼。關于一個叫《山海經：機械紀元》的個人項目。”
老白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個項目里，你設定了一個叫‘窮奇’的機械巨獸。它的動力核心，不是能量晶石，而是靠吞噬金屬，在體內進行‘冷核聚變’。它的翅膀，不是羽毛，而是上萬片可以獨立開合的、用來散熱和進行微操的‘自適應金屬鱗片’。它的咆哮，不是聲波，而是能干擾金屬結構的‘次聲波共振’……”
呂睿每說一句，老白的臉色就白一分。
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被現實磨滅了無數次的瘋狂構想，此刻被一個外人，一字不差地，清晰地復述了出來。
那感覺，就像一個隱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赤裸裸地挖了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暴曬。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老白的聲音都在發顫。
“因為我也是個瘋子。”
呂睿終于轉過身，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A4紙，放在那堆滿了泡面盒的桌子上。
那不是合同，也不是支票。
那是一份長達百頁的，關于【九尾天狐】的生物力學、能量循環、毛發系統、骨骼結構、以及不同情緒下的微表情肌肉牽動方式的……技術設定集。
上面沒有一張華麗的彩圖，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數據、公式和結構分解圖。
“我不管你現在做的‘金光神咒’值多少錢。”呂睿指著那沓紙，“我只知道，這個東西，如果你不做，會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我給你奇跡引力特效部‘神機堂’首席技術官的職位，給你組建團隊和使用經費的最高權限。我不要你當總監，我只要你做回十年前那個，想用代碼和模型，創造一個真正活著的‘山海經’的，老白。”
老白的手，顫抖著，伸向了那沓A4紙。
他只翻了第一頁，看到了關于九尾狐尾巴的設定——“……其尾部由27塊獨立的脊椎骨構成，由三組核心肌肉群控制，可實現‘蛇形扭動’、‘鞭狀抽擊’和‘傘狀展開’三種基礎形態……”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呂睿，眼中那潭死水般的渾濁，被一種重燃的、名為“夢想”的火焰，瞬間點燃。
他沒有問薪水，沒有問待遇。
他站起身，對著這個比他小了近二十歲的年輕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呂導，”他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什么時候上班？”
呂睿笑了。
【叮！宿主運用[臺詞攻心術]高級技巧——[夢想追溯]，成功擊潰目標心理防線，[神機堂的誕生]任務關鍵人物[白啟明]已綁定。】
【恭喜宿主，你找到了你的‘維塔’，那把即將為你鍛造出神兵利器的，最鋒利的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