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方說自已是土皇帝，還是一路干到省長的土皇帝，趙天成當真是再也忍不住了呀！
“放屁！”他猛地一拍桌子，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米，指著他們兩人，滿臉通紅厲聲道：“你他媽的放狗屁！趙天成從來沒搞過什么貪污腐敗的勾當！他在當縣委書記時，為了給老百姓修水渠，在工地上一住就是三個月，腳都磨破了！他在市里抓民生、抓經濟、抓生產，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休息過幾天！？你們呢？啊？仗著李茂山當過常務副省長，就把清河當成自家的產業，欺壓商戶、壟斷資源，你們跟強盜有什么區別！？”
他的聲音極其憤怒，那不是咆哮，更像是羞愧。
當年他在清河的那些“政績”，竟成了這些蛀蟲作惡的借口？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團結”，竟被人曲解成“拉幫結派”？
那刻，他才知道，蔣震讓他來暗訪，八成不是讓他看李茂山的囂張，而是要讓他看自已當年留下的“后遺癥”！
——這官場生態的污染，比貪污腐敗更難清除。
孫浩被趙天成的氣勢嚇蒙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而后，同樣拍著桌子大聲罵：“你他媽一個小副總，敢這么跟我說話！信不信我讓你在清河走不出明天！”
張建軍也火了，指著門外大吼：“你們算什么商人啊？規矩都給你們說那么清楚了，還聽不懂嗎！？滾，給我滾！省委書記秘書介紹的又怎么樣？真當自已是個人物了？告訴你們，就算是省長、省委書記來了，我們茂山集團也不放在眼里！在清河市，茂山集團比天王老子都大！識相的趕緊滾，今天下午要是還在清河地界，我他媽把你們的腿打折，抬出去！”
“你敢！”趙天成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卻被蔣震一把拉住。
蔣震的眼神很沉——還沒到攤牌的時候，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行了。”蔣震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一個小小的行政經理，就敢說這種話，真不知道你們李嘉業董事長狂成什么樣子。不過，你想把我們轟出清河市，得掂量掂量自已有沒有這個本事。”
“怎么？想搬救兵？”孫浩冷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里面傳來剛才的對話錄音，“我們茂山集團做事光明磊落，從不暗地里搞小動作，錄音就擺在這！你們剛才罵我們茂山集團的話，我是原原本本都給你們錄下來了……我會把錄音給他聽聽，讓他也知道，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云州老板想來清河搶生意。”
“哦？”蔣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敢不敢打個賭？我賭李嘉業十分鐘之內，必來見我。”
“白癡！”孫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轉頭對張建軍說，“張局，您聽聽，這年頭經商的門檻是不是太低了？連傻子都能出來當老板了！我們李董是什么身份？會親自見他一個云州來的小老板？”
張建軍也跟著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嘶……蔣老板啊，我勸你還是別做夢了。趕緊帶著你的人回云州，別在清河自討沒趣。”
他眼神微醺，意有所指地說：“我們廣貴省的生意，那可都是趙省長定的調——‘團結’！你眼中的壟斷，在我們看來就是團結！上行下效嘛，領導要是不認可這種模式，怎么會提拔趙天成當省長？所以，你呀，就算是搞到玉皇大帝那兒呀，你這生意也在我們清河市落地不了！”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趙天成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伸手就要扯掉頭上的假發，卻被蔣震及時發現，按住了手。
“冷靜點……”蔣震低聲說了句之后，轉頭看向孫浩和張建軍，臉上依舊掛著笑，說：“你們先吃著，我們出去打個電話，十分鐘后回來，看看你們李董到底來不來。”
孫浩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兩人走出包間，趙天成一把扯掉假發，露出光溜溜的頭頂，氣得渾身發抖：“蔣書記，你都聽到了！他們把我當成什么了？當成他們搞壟斷的擋箭牌！我當年在清河，什么時候搞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我真恨不得現在就進去把他們抓起來！”
蔣震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說：“現在知道我為什么讓你跟我來暗訪了吧？趙家幫的影響，比我們想象得更深。你以為你醒悟了就完了？下面的人還在拿著你的‘名頭’作惡，這就是官場生態的慣性。”
“我知道錯了……”趙天成面如紙灰，感嘆說：“當年我提拔干部，只看‘聽話不聽話’，不看‘干凈不干凈’，所以，才養出了張國梁、劉紅梅這幫蛀蟲。現在倒好，連李茂山的人都拿我當借口，我真是……我真是無地自容！”
“現在不是自我批評的時候。”蔣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來清河，就是要解決問題。李茂山的利益集團，不僅壟斷資源，還敢打著你的旗號作惡，這口氣不能忍，也必須查到底。”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清河市市委書記周明遠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周明遠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蔣書記？您怎么親自給我打電話了？有什么指示嗎？”
“指示談不上。”蔣震的語氣很冷，“我倒是想問問周書記，你們清河市的營商環境，就是這樣的？我秘書介紹了兩個云州的商人，來清河考察冷鏈物流項目，結果被你們當地的茂山集團攔在酒店里，又是威脅又是辱罵，還說‘茂山集團比天王老子都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的周明遠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幾秒才結結巴巴地說：“蔣書記，這……這不可能吧？茂山集團在清河一直很規矩，怎么敢…敢說這種話啊？”
“怎么不可能？”蔣震皺眉問：“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蔣震的質問，讓周明遠整個心臟都漏了一拍似的，怎么都想不明白，這省委書記怎么突然搞這種事情了啊！？茂山集團什么時候進入了蔣書記視野里頭的呀？
那刻的他剛剛在辦公室吃過午飯，秘書還在一邊收拾東西。
他的辦公室在清河市行政中心十八樓，落地窗外正對著茂山集團總部的雙子樓——那棟通體玻璃幕墻在正午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那光，就像李茂山父子在清河的勢力，明晃晃地壓在每任市委書記心頭。但是，政績也是他們茂山集團給的呀。
清河市去年三十億的財政收入里，茂山集團及其關聯企業就占了近七成。
前任市委書記能升去省里當廳長，靠的就是茂山集團投資的千億級化工園區大政績。
他自已去年能順利扶正，李嘉業在省里的“力薦”更是關鍵。
得罪蔣震，他這個市委書記可能當不穩；可要是得罪茂山集團，清河市的GDP就得攔腰折斷，他的政績簿上立刻會出現一道觸目驚心的窟窿呀。
“蔣書記，這…這肯定有誤會！”周明遠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尷尬和小心。
“誤會？”蔣震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呵，周明遠，我問你，營商環境是省委今年主抓的一號工程，你不知道？云州恒通是做冷鏈物流的專業企業，他們的技術能把清河柑橘的損耗率從三成降到一成，這是實打實的民生項目！可你們呢？讓人家從云州跑過來，連茂山集團的董事長面都見不著，只派個行政經理應付，還威脅要打斷人家的腿——這就是你們清河的‘營商環境’？”
“蔣書記，我真不知道下面的人這么不懂事！李嘉業那邊，我馬上聯系，讓他親自去昌盛酒店賠罪！”周明遠說。可是，想到給李嘉業打電話，他這個市委書記當真有點兒犯怵。倒不是因為李嘉業犯怵，而是因為李嘉業的老爺子李茂山犯怵。
李茂山何許人也啊？茂山集團的大名就是李茂山啊！官商通吃的官場退休扔能掌權的百足之蟲啊。
“賠罪是小事，壟斷是大事！”蔣震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周明遠，你在清河待了三年半了吧？你不知道茂山集團把冷鏈物流攥在手里？老百姓的橙子五毛錢一斤賣不出去，茂山的冷庫一轉手就賣三塊，這事兒你敢說你沒聽過？現在恒通要來打破這個壟斷，你們不支持就算了，還縱容茂山集團的人攔著，你這個市委書記是干什么吃的？你就這么支持壟斷嗎！？”
“壟斷”兩個字像炸雷一樣在周明遠腦子里響起來。
他當然知道茂山的貓膩，去年有個外地老板想在清河縣建冷庫，剛圈好地就被環保、消防、國土輪番檢查，最后逼得老板賠了幾百萬轉讓費把地轉給了茂山。
可他不能說，甚至不能查——茂山集團每年給清河帶來的就業、稅收，還有李茂山在京里那些若隱若現的關系，都是他動不了的硬骨頭啊。
“蔣書記，您的意思是……讓恒通的項目在清河落地？”周明遠試探著問，心里已經做好了被李嘉業罵街的準備。
“不僅要落地，還要順利落地！”蔣震冷聲道：“現在，立刻，馬上帶著李嘉業去昌盛酒店十八樓牡丹廳！我給你二十分鐘，要是二十分鐘后那兩名商人沒在那見到你和李嘉業，你馬上寫份辭職報告給我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