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來昌看到王立慶那小跑車奔向蔣震的模樣，雙眼就像是淬毒一般！
這個蔣震剛拿到實權，就迫不及待地要挖自已的墻角，而王立慶這個軟骨頭，竟然還真就這么上趕著貼上去！
其實，楚光明根本就沒有叫王立慶過去談話，這不過是蔣震刻意安排的。
蔣震太了解王立慶此刻的處境了，他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前有楚副書記的不滿，后有自已掌握的監聽證據，左右都是死路一條。
這個時候伸手拉他一把，收買人心，是最為直接有效的。
楚光明畢竟是跟蔣震“合作”多年的老搭檔了，聽到蔣震喊王立慶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但他沒有表態，也沒有做聲，只是轉身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來到了會議室旁的接待室。
蔣震給自已的秘書賈瑞生遞了個眼色，賈瑞生當即會意，轉身朝著門口的工作人員輕輕揮了揮手。
工作人員都是人精，知道領導這是有要事要談，當即識趣地轉身離開，還順手關上了接待室的門。
“你跟我進去吧。”蔣震站在接待室門口，回過身沖著身后氣喘吁吁的王立慶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會議室門口，彭來昌還站在那里往這邊觀望，眼神陰鷙。
王立慶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順著蔣震的目光扭頭看去，正好對上彭來昌那張冰冷的臉。
他心里咯噔一下，咕嘟一口咽了口唾沫，心臟砰砰亂跳。
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聽到蔣震走進接待室的腳步聲后，趕忙低著頭跟了進去。
那刻，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已是徹底背棄了彭來昌。
可他別無選擇啊！
彭來昌是書記，是一把手，可在今天這種特殊情況之下，彭來昌自身都難保，根本救不了他。
他現在的路，全在蔣震手里，跟緊蔣，或許還能有條活路，不至于被一擼到底。
——
進了接待室之后，里面只有蔣震和楚光明三個人。
因為沒有服務員在場，王立慶連忙主動上前，殷勤地說：“楚書記，蔣省長，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蔣震旁若無人一般，坐到了楚光明身邊的沙發上，輕輕按著他的手腕，語氣帶著幾分熟稔：“楚書記的速度，還是這么快啊，比我預想的早到了好幾個小時呢。”
楚光明看了一眼在茶柜前忙手忙腳倒水的王立慶，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語氣隨意：“行了，就咱們倆的關系，你還喊我楚書記？真是見外了。”
“哈哈哈哈！”蔣震當即笑出了聲，“老楚，還是你懂我。”
而正在倒水的王立慶，聽到這兩句對話，手里的水杯“哐當”一聲撞在茶柜上，差點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他們兩人的關系竟然這么好？直呼其名，沒有絲毫官場上的客套？那自已之前還敢跟蔣震對著干，還想著依附彭來昌，簡直是蠢得無可救藥！
“這次的調查任務，領導很重視。”楚光明收斂了笑容，語氣嚴肅起來，“別人不知道你蔣震的本事，可我楚某人對你的能力實在是太了解了。這次你安排張子豪實名舉報的材料，非常詳實有力，證據鏈完整，領導看過之后，也是大為震驚。之前常書記就聽說過你這個人，后來知道你在云州干組織部長，便覺得有些屈才。但是，因為對你不了解，他也沒有過多表達什么。這次你遞交上這些材料之后，常書記對你是贊嘆不已，說廣貴的扶貧反腐，非你不可。”
王立慶端著水杯，站在那里進退兩難，不知道該不該上前遞水。
他太想繼續聽下去了，常書記是誰？那是華紀委的一把手，他的一句“贊嘆不已”，分量堪比千鈞！
蔣震能得到這種級別的認可，未來的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過獎了。”蔣震笑著擺手，“我能有現在的本事，還不是當初在華紀委跟你學的？那時候你教我的那些調查技巧，現在還在用呢。”
“我要是有你這個闖勁和手段，現在也不用在華紀委養老了。”楚光明說著，臉色稍顯嚴肅，“不過，你得記住，這次的調查組，是京央直接點頭的，不是華紀委單方面安排的。這里面的分量，你應該清楚，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精力，不能出任何差錯。”
蔣震點了點頭，他太了解這個眼神了。
楚光明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這次的調查，必須揪出一條分量足夠重的大魚，才能給京央和老百姓一個交代。
“兩位領導，喝茶。”王立慶終于找到了機會，端著兩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放到他們二人面前的茶幾上。
“好。”楚光明應了一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頭看著局促不安、雙手都在微微發抖的王立慶，語氣平淡地說：“立慶啊，你也是老紀檢了，在這個位置上干了這么多年，怎么還犯這么嚴重的錯誤？”
王立慶聽后，渾身就是一哆嗦，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楚書記，我……我知道錯了。”
蔣震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心里清楚，楚光明這是在幫他一把，好好嚇唬嚇唬這個搖擺不定的王立慶，讓他徹底斷了回頭的念想。
楚光明繼續道：“知道常書記看到那些材料，還有你在滇南飯局上的表現之后的反應嗎？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把你給罵了一頓！是罵，而不是批評、不是數落，罵得非常難聽。他說你這個省紀委書記，根本就是不稱職，拿著組織的俸祿，卻縱容貪腐，包庇罪犯，連最基本的原則都丟了。如果你當時在場，怕是直接能把你給就地免職！”
“我…我…我……”王立慶嚇得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常書記有那個就地免職的本事啊！
他現在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心里滿是恐懼。
“說實話，剛才我并沒有喊你過來。”楚光明話鋒一轉，“但是，我聽到蔣震說喊你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蔣震是想要幫你一把，把你王立慶從這個政治泥潭里給拉出來，給你這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你自已想想，你該不該珍惜？”
王立慶聽后，眼淚差點掉下來，心里對蔣震充滿了感激，恨不得當場給蔣震磕三個響頭！
這可是救命之恩啊！
“坐下吧。”蔣震看到王立慶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喊他坐下之后，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質問，“昨天的時候，你還口口聲聲說要幫我，說在今天的會議上會站到我這邊。可是呢？今天你是怎么做的？我很好奇，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你都是如何向彭來昌表態的？”
“我！”王立慶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放在小腹前，身體微微弓著，姿態放得極低，一臉愧疚地說：“蔣省長，我…我就是個墻頭草，我承認，我承認我王立慶這個紀委書記干得非常非常不稱職！我遇到事情，總想著息事寧人，往和氣上靠，可是，現在我才意識到，我這么做是多么多么地蠢啊！我簡直就是蠢透了！可是，彭來昌是書記啊！他是一把手啊！他讓我向東，我不敢向西，他讓我遮掩，我不敢聲張，我也是身不由已啊！”
他一邊說，一邊抹了把眼角的濕意，語氣里滿是悔恨和委屈：“蔣省長，楚書記，我知道我之前犯了大錯，我不該搖擺不定，不該泄露調查情況，更不該放了張明他們。但是，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們給我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不管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一定全力配合專項組的工作，把我知道的、看到的，全都如實匯報，絕不隱瞞半個字！”
蔣震看著他這副誠懇的樣子，心里暗暗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王立慶雖然懦弱，但畢竟是省紀委書記，手里掌握著不少廣貴官場的內幕，有他全力配合，專項組的調查工作能少走很多彎路。
楚光明看了蔣震一眼，見他沒有反對，便開口說道：“既然蔣震愿意給你機會，我也不多說什么。從現在起，你暫停省紀委的日常工作，全力協助專項組調查，負責對接省紀委的相關資源，提供所有需要的材料和人員支持。如果這次調查能順利推進，查出重大案件，你的錯誤，組織上或許會考慮從輕處理。但如果再敢耍任何花樣，后果你自已清楚。”
“謝謝楚書記！謝謝蔣省長！謝謝你們給我機會！”王立慶連忙鞠躬道謝，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蔣震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機會給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已的表現了。現在，你先去把張明、李偉剛等人重新控制起來，全程由專項組的人接管，不能再出任何紕漏。另外，把省紀委之前關于扶貧領域的所有舉報材料、調查記錄，全部整理好，送到專項組的辦公地點，半小時后，我要看到。”
“是！我馬上就去辦！”王立慶連忙應聲，仿佛重獲新生一般，轉身快步走出了接待室，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看著王立慶離去的背影，楚光明笑著對蔣震說：“你這一手，倒是利落。”
“對付這種墻頭草，就得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蔣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銳利，“有他配合，我們能省不少事。接下來，該輪到彭來昌了。”
楚光明點了點頭說：“放心，有專項組在，他翻不起什么浪花。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查清案件，把那些蛀蟲一個個揪出來，還廣貴一個清明。”
“這個是肯定的……只是，這次肯定是要有個省部級正職的人要落馬，這個人不會是彭昌明，所以，這個人要定誰？”蔣震問。
楚光明眉頭輕輕一挑，點了點兩人中間的小桌，微微探身說：“趙天成……這個人，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