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層宇宙，地球。
坐落在海邊的斯內爾的實驗室內。
“老師，您之前不是說，不要派最像杜蘭德的7號，而是派實力最強的4號，然后銷毀剩余的么？”佩佩問斯內爾，“為什么最后您還是改變主意，派出了7號呢？”
她實際上是實在忍不住了，才問出口的。
但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忍不出才開口問”的那種好奇難耐，仍是一副機械化的精密完美的模樣。
7號被派出后，斯內爾親自完成了對剩余的九個贗品的銷毀工作。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嘟噥了一句：“哪怕沒有那么像，也還是挺難啊……”
“老師？”佩佩又叫了一聲。
斯內爾定了定神，說道：“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反正無論派出幾號，都不會被發現的。只要能達到目的，騙過安德麗亞，然后見到凱瑟琳，就可以了，不是么？”
佩佩很想說：“您之前親口說過，說7號太像曾經的杜蘭德了，反而會被懷疑的啊！”
斯內爾像是猜到了佩佩的心思，罕見地多解釋了一番：“7號和曾經的杜蘭德的相似，只是肉身上的。至于他的靈魂——包括其他贗品的靈魂——卻嚴格來說，都是真正的靈魂，而不是簡單的復制產物了。”
真正的靈魂？！
她精致完美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旁人可見的吃驚情緒：“您之前怎么沒說過？”
斯內爾不答，擺了擺手，自顧自離開了。
佩佩看著老師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老師今天……有些不尋常。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老師不是個工作狂么？佩佩此前從來沒在斯內爾身上看到過疲倦二字！
哦，不對，也不能說一次都沒有。
學姐去世那天，老師的狀態，和今天有點像。
……
……
同一時間，森德洛，止戰堡壘。
杜蘭德雙眼一瞬不瞬，盯著冒牌貨，或者說7號，眼神奇特。
心中有個聲音在說：“那是斯內爾么？怎么會是斯內爾？！”
只見7號周圍浮現出來的流動畫面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清晰。
換了普通人或者等級不夠高的職業者，光看這些繁雜的畫面，就有可能因為信息量過大且無法拒絕這些信息，而直接遭受重創。想要分析畫面中的內容，就更不可能了。
但大殿內的所有人都是下層宇宙職業者中的頂尖人物。
隨著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晰，所有人都看清了：是斯內爾！
畫面雖繁多且雜，但每一幅畫面之中，都有斯內爾的身影！
“肉身已經搞定了，但靈魂的問題，怎么弄？”畫面中有聲音問斯內爾。正是那個來自上層宇宙的女聲！
“這個好辦。”斯內爾的嗓音自信滿滿。
“好辦？”
“是啊，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斯內爾微笑道，“肉身方面，我采取的方式，是用和上層宇宙的力量結合過后進一步升級的復制眼，復制、或者說克隆出一具具和曾經的杜蘭德一模一樣的肉身。靈魂比起肉身來要麻煩得多，但并不是沒有辦法。”
畫面中，斯內爾接著講解起來。
由于畫面順序是打碎、混亂的。
大殿內眾人此時聽來，多少有些前言不搭后語。
杜蘭德一言不發，隔空抬手。
很快所有畫面都回歸到它們該在的位置，終于組成了一連串的完整影像。
影像中，斯內爾正有些興奮、激動、甚至帶著些得意地解釋著：
“你應該知道，我們下層宇宙的強大主位面會孕生位面意志的化身。”
“我就是從這件事里獲得了啟發。”
“我在想，位面意志到底為什么會具象化？或者說，具象化的到底是什么？是意志么？那意志又是什么呢？位面意志，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我做了深入的研究……”
“最終我得出的結論是：記憶。”
“位面本沒有任何意志可言。一代又一代、億萬、億億億萬的位面生靈的點滴記憶，最終化作洪流，匯聚、并最終凝聚出了一個位面的意志。”
“位面意志的具象化，本質上，其實是記憶的具象！”
“明白了這一點就很好辦了：把關于杜蘭德的記憶，想辦法具象化，再揉進這已經準備好的肉身之中！如此應該可以解決靈魂方面的我們遇到的瓶頸和難題了。”
畫面到這，戛然而止。
定格的瞬間，斯內爾滿臉興奮，甚至有些癲狂。
他洞悉關于靈魂的本質了么？
大殿中的眾人都知道：不見得。
斯內爾只是用“記憶具象化”的方式，來模擬一個人的靈魂。
這和真正的靈魂相比，肯定不是一個東西。
但，從效果上來看，確實很逼真。
就拿眼前的7號來說，斯內爾注入他體內的靈魂，正是斯內爾的記憶里，當初和杜蘭德的相處過程中，他從杜蘭德身上敏銳捕捉到的迷茫、疑惑的那一面的放大。
“原來如此，所以才能騙到安德麗亞、夜翼、蘭子她們，才能騙過曾經和我相熟的朋友們么……”杜蘭德喃喃。
解析之力如潮水般褪去。
7號周身的畫面消失，原本變得通透的7號的身影重新浮現出來。
他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了。
沒有杜蘭德的力量包裹，他腳步一個踉蹌，就要狼狽摔倒，但最終硬是用控制不住發顫的手腳支撐住自己，勉強保持著半跪在地的姿勢。
一道身影瞬移般出現在7號的身后。
杜蘭德是不是真的，還有待進一步確認。
但這7號顯然是斯內爾炮制出的假貨無疑了。
夜翼此時看7號的目光中已沒有任何感情。
運掌成刀，攜著濃墨般的黑暗力量，對準7號的頭頂便是一刀狠斬過去！
“夜翼你等一下！”杜蘭德眼見7號馬上就要命喪夜翼之手，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實力攔她不住，于是叫道，“妞妞！”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沉悶的撞響在大殿中響起。
妞妞于千鈞一發之際，伸手抓住了夜翼的手腕，阻止了夜翼。
矮人戰爭中，夜翼和妞妞的實力根本就不會被拿來比較，相差太多了。然而此時妞妞雖然攔住了夜翼，她自身卻也是身心劇震：“杜杜的這個老婆，實力變強了這么多么？！”
只聽夜翼問道：“為什么不讓我殺他？”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妞妞，直逼杜蘭德，“為什么攔我？這種高仿真的冒牌貨，留著干擾我們大家的心境么？不說我們了，你如果真的是杜蘭德，你自己不膈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