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加快速度,沿河畔朝東北方跑去。
眾人喘息片刻,緊隨著楊凌向前奔去。
跑出十多里后,楊凌突然停下腳步。
劉金錠等人急忙停住腳步,好奇地問道:“大帥,怎么不走啦?”
“別說話,仔細聽,好像有什么聲音!”楊凌警惕地環視四周,低沉地對旁邊的義軍說道。
眾人側耳傾聽,確實隱約聽到有什么動靜,只是由于太遠,聽不真切。
楊凌微微蹙眉,他抬頭看著天空,只見天色陰沉,烏云滾滾,看樣子馬上就要變天。
劉金錠突然指著左前方驚喜道:“是鳥!是鳥兒飛來的聲音!”
眾人順著劉金錠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有幾只鳥從天際劃過,它們發出嗡嗡的鳴叫聲,向著南面飛去。
劉金錠興奮地叫嚷起來:“大帥,肯定是海盜來攻咱們,咱們快過去吧!”
楊凌凝神聽著天邊的動靜,確信沒錯,確實有海盜來襲。
楊凌沉吟良久,然后吩咐道:“留三十人守營,其余人帶上干糧跟我過去看看,記住千萬別掉隊!”
劉金錠雖然疑惑為何大帥不留下人守營,但也沒有多問。其余人立即行動起來,很快便挑選出三百名精銳士卒,隨著楊凌向西北疾馳。
這是個偏僻的村寨,因為位置偏僻,所以附近并沒有其他村寨。倭寇若是占據這里,必將是個巨大的威脅,楊凌決定先解決這個麻煩再說。
楊凌領著眾人奔至村莊東門外,這座村莊規模不大,僅有四棟房舍、四條街道,村民總共不超過兩百戶。
倭寇占據這里后,除非遇到強敵或者有特殊任務,否則基本不主動出擊,所以村莊內并沒有什么防御力量,僅有兩個守衛。
楊凌領著人馬翻墻進入村莊內部,只見村子里的屋子大多破敗不堪,院子里雜草橫生,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
眾士兵迅速分散開來偵查地形,不過這時候風雨已經漸大,根本無法辨明哪里是敵人哪里是自己人。
楊凌帶著十幾個士兵來到村長的房子前,這是個三層樓高的瓦舍,門窗都已經被拆毀,只剩下木樁子。楊凌推門進屋,里面的桌椅板凳全都散架,房梁坍塌下來,屋頂漏水。
屋內空空如也,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物品。
楊凌皺眉思索片刻,吩咐道:“把房梁撬開!”
很快,十幾名士兵搬來石塊和泥沙,將房子的屋脊砸倒,露出里面的結構。
原來屋脊的下面竟然藏有地窖。
劉金錠等人鉆進地窖查探,不久,他們陸續鉆出地窖,臉上均掛著震撼和欣喜。
地窖深達七八丈,底部堆積著各式各樣的貨物,包括糧食和鹽巴,甚至還有幾箱銀元寶。
劉金錠歡天喜地地對楊凌稟報道:“大帥,地窖里堆的都是錢,粗略估計,至少有六七十萬斤糧食!”
“六七十萬斤?”楊凌大吃已經,倭寇竟然弄來這么多糧食?
楊凌急忙命令道:“派人回去給劉大彪送信,告訴他倭寇已經登陸,讓他立刻調集援軍增援我們!”
楊凌又命令道:“立即把所有糧食都拉回去,還有鹽巴也運回去。”
楊凌心中暗暗盤算,倭寇占領漁陽縣城后,應該不缺糧食才對,怎么會弄來這么多糧食呢?難道這里還存放有倭寇劫掠獲得的物資?
這些物資可能是從別的島嶼搶來的,也有可能是從其他船隊搶來的,畢竟這些物資數量巨大,足夠倭寇揮霍好長時間,這正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
想到這,楊凌忍不住激動起來,他現在唯獨缺乏的就是糧食和鹽巴,只要繳獲這些糧食和鹽巴,就能彌補他缺失的這些物資。
楊凌當即決定把這個消息通知張獻忠,讓他立即組織部隊增援自己,同時盡快奪取漁陽縣城。
劉金錠領命后,匆匆帶著部下去執行任務,楊凌卻依然待在地窖中,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
倭寇既然登陸,必然會在四周布置崗哨。
楊凌猜測倭寇很可能已經發現自己的部隊,不過他們應該不清楚己方的具體兵力。
倭寇在漁陽縣城設伏,顯然是早有準備,楊凌判斷倭寇很可能擁有數千部隊,這次偷襲漁陽縣城,肯定是想重創己方,迫使己方退兵,避免雙方展開激戰。
倭寇的意圖非常明顯,楊凌絕不能給他們這種機會。所以,楊凌決定率部夜襲敵人。
楊凌帶著二十幾個親兵悄悄離開地窖,向著西面摸去,準備繞過敵人布置在村莊兩翼的巡邏哨。
楊凌剛剛離開地窖不久,便有三四名身披蓑衣戴斗笠的倭寇從東面的小路摸過來。
“咦?那不是劉大彪嗎?”
“劉大彪,你怎么往這邊走,難道想逃命?”
楊凌聽到后面傳來喊叫聲,心里咯噔,糟糕,自己忘記偽裝成倭寇的模樣。他趕緊轉身向東跑,希望倭寇認不出來自己。
可惜這幾個倭寇似乎認識楊凌,直截追來。
“殺!”楊凌怒吼道。
他舉起手中的火繩刀,用力向前劈砍,沖在前面的倭寇猝不及防,腦袋被斬落在地。后面的倭寇嚇得亡魂皆冒,紛紛躲閃。
倭寇見到火光,知道楊凌是漢人,紛紛拔出武器迎上來。
“兄弟們,給我狠狠地揍!”
倭寇們的反抗徒勞無功,被楊凌的士卒打得抱頭鼠竄。
楊凌趁勢沖過去撿起倭寇掉落的武器,繼續追殺倭寇。這伙倭寇的武器質量不佳,不過勝在人數較多,短短片刻,便又有十幾人死于刀劍之下。
倭寇眼見大勢已去,紛紛丟盔卸甲,轉身朝樹林里跑去。楊凌沒有追趕,收拾戰場后帶著士兵離開。
回到軍營后,楊凌讓參謀制作簡易地圖,研究倭寇的駐地。
倭寇的營寨建筑群分布相當合理,呈扇形,東側靠近山腳的位置是營區;西側是營壘,北側是倉庫,南側是軍官宿舍;西側是訓練場,東側是居民房。
由于這處營寨距離縣城較遠,倭寇又在東側設立警戒哨,所以楊凌暫時還拿他們毫無辦法。不過倭寇想攻克漁陽縣城恐怕也不容易,因為漁陽縣城的城墻修建在半山腰上,倭寇沒辦法像攻城那樣直接爬墻進攻,所以漁陽縣城仍然處于安全狀態。
但是倭寇不斷派人偷渡過來,漁陽縣城終究不會太平。
楊凌看完地圖,沉吟許久后,說道:“來人,請李百戶過來!”
不多時,李守仁便跟隨軍醫進入楊凌休息的大帳。
楊凌指著地圖說道:“李百戶,咱們要想盡快解決漁陽縣城的麻煩,首先就要控制海岸線。”
李守仁點頭稱是:“卑職愿效犬馬之勞!”
楊凌微笑著說道:“我準備把漁陽縣城附近的土匪都剿滅干凈,然后把土匪們的船舶征用為運輸工具。”
“那就好辦多啦。”李守仁松口氣說道。
“李百戶覺得什么時候行動比較妥當?”
李守仁略做思考,說道:“卑職覺得應該在晚飯后,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將這支土匪徹底剿滅。”
“嗯,就按照李百戶的意見,現在咱們兵力太單薄,不宜貿然出擊。”
楊凌話鋒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他冷聲問道:“李百戶,昨日你派去的人怎么遲遲沒有回信?”
李守仁頓感壓力倍增,苦笑道:“大人,卑職已經讓人催促他們,但是這幫兔崽子就是不肯歸順。”
“胡鬧,不能再拖延,必須加強催促。”
李守仁不敢違拗,趕緊答應下來。
“還有就是,今天我們殲滅的倭寇尸體,你命人統計數量,然后送到鎮江府衙門,交給徐世昌處置。”
“是,卑職遵命!”
楊凌看著李守仁離開大帳后,嘆口氣,如果不是自己麾下人少,他早就把這伙土匪連根拔起,哪里還用費這番周折,現在也只能寄希望于鎮江府的官員辦案能力強,能夠在短時間內破案。
李守仁剛剛返回指揮部沒多久,忽然有人稟告:“啟稟將軍,鎮江府尹徐世昌求見。”
楊凌聞言臉色驟然陰沉下來,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把事情處理的滴水不漏,誰曾想鎮江府衙門那么快就查出來自己身份,真是防不勝防啊。
李守仁更是嚇得渾身哆嗦,鎮江府乃是江寧的治所所在地,鎮江府尹是文淵閣大學士陳演壽的嫡孫陳元龍。雖然楊凌并未暴露身份,但是鎮江府的官吏肯定會找到李守仁,詢問楊凌等人的情況,到時候李守仁也保不住他。
“楊大人,您看怎么辦呀?”李守仁急忙湊上來,低聲詢問道。
楊凌皺眉沉默片刻,吩咐道:“傳我的命令,集結部隊,準備開赴海港。”
楊凌的目標是把這股倭寇引誘到港灣里消滅他們,至于漁陽縣城里的百姓,楊凌管不著,他們愛怎么生活怎么生活,楊凌也懶得插手。
“是!卑職立即通知各營做好戰斗準備。”李守仁匆匆退出去安排去。
楊凌在原地踱步片刻,招手叫過衛士,吩咐道:“你帶人把這些尸體抬出去埋葬。”
很快,十余個士兵就將倭寇的尸體抬出大帳,扔到旁邊的空地上掩埋起來。然后有兩名士兵抬著擔架,將受傷的五六名傷者抬到擔架上,抬進大帳內放到床鋪上包扎傷口。
楊凌走進屋子,發現這幾名傷員正圍著那名老婦和孩童哭泣。他輕聲勸慰道:“諸位鄉親,你們放心吧,倭寇既然已經死透,你們的安全沒有問題。”
“謝謝大人救命之恩,俺們感激不盡!”幾名老人跪倒磕頭謝恩。
“鄉親們不必客氣,快起來吧。”
眾人站起身來,其中有人說道:“這些倭寇都是惡鬼,吃肉喝血,殘忍無道,他們害死那么多百姓,老天爺總算替我們報仇雪恨啦!”
楊凌聽罷暗嘆口氣,倭寇的所作所為何嘗不是欺男霸女、燒殺擄掠呢?可是為什么那些倭寇卻逍遙法外,甚至依舊活蹦亂跳,肆意欺負老實巴交的漁陽本地百姓呢?
“倭寇是倭寇,國賊是國賊,咱們的國法對付的就是這些國賊!”楊凌堅定地說道。
“對,咱們就該殺光這些國賊!”老漢也咬牙切齒地喊道。
“沒錯!咱們應該殺光倭寇!”老幼婦孺齊聲高呼起來。
倭寇在漁陽犯下累累罪行,漁陽本地百姓深惡痛絕。尤其是這次倭寇竟然膽敢襲擊楊凌的軍營,這讓漁陽百姓怒火沖霄,都迫切期待能將這些兇徒繩之于法。
楊凌看著眾人憤慨的神情,心里頗感欣慰,不過他沒有忘記自己來漁陽的初衷,他沉聲問道:“諸位鄉親,倭寇已被殲滅,漁陽百姓也免遭倭寇屠戮,你們打算怎么辦呢?”
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后還是老漢出面回道:“大人,我們打算舉族遷往鎮江。”
“大哥,我不走,我要留在漁陽陪著母親。”
楊凌聽到眾人七嘴八舌的爭吵,眉頭越皺越緊,他大聲吼道:“肅靜!”
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紛紛扭頭盯向楊凌。
“鄉親們,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些倭寇為啥會襲擊軍營?”
老漢愣愣地搖搖頭。
“倭寇不可能無緣無故襲擊軍營,除非是有人煽動他們,或者他們得到某種授權才敢這么做。倭寇襲擊軍營,目的只有兩個,第二個就是為財,第三個就是劫持人質。”
老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后又問道:“大人的意思,有人鼓動倭寇來攻打軍營嗎?”
“不錯!”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眾人驚訝地問道。
“很簡單,有人假冒倭寇,試圖蒙混過關,借機進入漁陽境內。”
楊凌語氣森然地繼續說道:“我估計幕后主使應該是鎮江的縣令徐世昌,因為我們是在碼頭遇襲的,如果倭寇沒有人領導的話,他們肯定不敢明目張膽地來襲擊我們的船隊。至于倭寇為什么會選擇在碼頭附近偷襲船隊,我猜測應該跟我們在海灘上焚毀的那批糧草有關。”
“大人說的有道理,那批糧草確實有問題。”
“難怪這些畜生能吃上糧食,原來他們從我們這里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