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卑職也只是建議罷。”
徐階繼續(xù)說道:“如果單憑你部下的騎兵,恐怕還很難對付那些兇悍的倭寇。本官這里還有兩支精銳步兵,如果楊千戶愿意接收的話,就由這兩支精銳步兵協(xié)助楊千戶行動!”
楊凌看著眼前的這名錦衣衛(wèi)校尉和這名身材高挑、風姿綽約的女子,心中暗暗贊嘆。不管是哪方面,徐階確實是值得敬佩的良臣啊。
“卑職愿意接受!”楊凌拱手答道。
“好,那就這么定吧,今晚就出發(fā)?!毙祀A滿意地點點頭,起身說道:“本官這就去召集人手,稍候便出發(fā)?!?/p>
楊凌也跟著站起身來,抱拳告辭離開。
出得按察使司衙門,楊凌的心情頓時輕松起來。有錦衣衛(wèi)協(xié)助作戰(zhàn),勝利的把握就提升許多。不過楊凌卻沒有因為獲得援助,就忘乎所以,依舊謹慎小心,并沒有急著回驛館休息,反正今天晚上不可能有什么作戰(zhàn)計劃,干脆就先熟悉環(huán)境。
楊凌在城東的北城轉(zhuǎn)悠起來,城內(nèi)各條巷陌、街坊四鄰、酒樓客棧,他都逐個逛遍。
從早上起床到現(xiàn)在,楊凌都還沒吃飯呢,饑腸轆轆之下,忍不住尋覓起飯館或飯攤。走著走著,楊凌就到達北市。
北市占地極廣,東西長約兩百米,寬約七十多米。在這片巨大空曠區(qū)域的左右兩側(cè),有不少商鋪,其中賣布匹、綢緞、絲織品等物品的店鋪居多,還有許多小販在叫賣。
楊凌順著北市的邊緣往前走去,突然發(fā)現(xiàn)前面出現(xiàn)幾名身強力壯的男子,似乎在爭執(zhí)什么。
楊凌猶豫片刻后,邁步朝他們走過去。這幾名漢子正圍攻兩名身形削瘦的年輕伙計,雙方推搡拉扯著,旁邊還散落著幾塊碎銀,顯然是因為爭搶貨物產(chǎn)生沖突。
這幾個漢子的打扮很像土匪,楊凌估計這幾個是北鎮(zhèn)撫司的人,因為他看到這些人腰間都插著刀鞘。只是北鎮(zhèn)撫司的人怎么會跟普通百姓糾纏在這里?楊凌感覺有點奇怪。
幾名北鎮(zhèn)撫司的漢子看到楊凌靠近,頓時停止爭吵,紛紛警惕地望著楊凌,其中為首者喝斥道:“滾開!”
楊凌微微蹙起眉頭,不動聲色地問道:“諸位這是在做甚么?”
為首的漢子冷哼道:“你不配知道!”
楊凌冷笑道:“這可不行,這里是京師,不是山寨!”
為首的漢子愣愣地打量楊凌幾眼,突然恍悟地道:“原來是你!”
楊凌臉上浮現(xiàn)出驚訝的表情:“哦,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為首的漢子指著楊凌罵道:“你就是那個楊老虎?!”
楊凌愕然道:“正是在下!”
為首的漢子怒道:“好你個楊老虎,害死俺們大哥的仇還沒報,你又來禍害北鎮(zhèn)撫司,看來真是活膩味啦!兄弟們,揍這廝!”
為首的漢子剛吼完,便揮舞著拳頭撲向楊凌。其他同伴立即響應(yīng),掄起拳腳朝楊凌招呼過來。
楊凌雖然不是武功高手,不過好歹是從軍營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老鳥,身體的素質(zhì)比起那些文弱秀才不遑多讓,再加上身材魁梧,對敵經(jīng)驗豐富,因此對付這些烏合之眾倒是沒費什么勁,只是很快就制服對方,并將他們扭送到巡檢司衙門。
巡檢司的差役聞訊趕來,結(jié)果看到楊凌等人被捆綁在刑架上,便嚇得連忙求饒。楊凌只是呵斥幾句,便讓他們把人放開。
待這些差役離開后,楊凌看到被自己抓住的為首漢子仍然憤憤不平,當下便命人給他松綁。那漢子見狀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跪下叩謝。
楊凌示意那名女子幫他解掉繩索,然后笑瞇瞇地說道:“這位兄臺,咱倆無冤無仇的,何必鬧翻呢?”
為首的漢子苦澀地說道:“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你可聽清楚,俺大哥是張海,就是在南昌府被你害死的!”
“我記性挺好的,當然認識這位張海張公子,”楊凌拍著胸脯保證道:“我楊某人是絕對不會害無辜之人的,更別說是你這種為國捐軀的英雄好漢。”
張海的神態(tài)變得激動起來:“你這話當真?”
“當然是真的,否則我又怎么會特意跑到北鎮(zhèn)撫司衙門來救你?”
“太好啦,楊大哥,你終于肯承認啦!”張海興奮地叫嚷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害我們大伙的,我爹娘泉下有知,肯定會很欣慰的!”
楊凌哭笑不得地說道:“我說張兄弟,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特意跑來救你們的吧?”
張海疑惑地看著楊凌,問道:“不是你來救我們的?那你來找我們有啥事?”
“我是來參加北鎮(zhèn)撫司籌備的聯(lián)絡(luò)任務(wù)的。”
張海瞪大眼睛問道:“北鎮(zhèn)撫司籌辦什么任務(wù)需要用到你們這些讀書人?”
“這個嘛,具體的事項,我不方便透露!”
張海想起北鎮(zhèn)撫司的規(guī)矩嚴厲,也不敢追根究底,只是擔憂地說道:“可是這次聯(lián)絡(luò)任務(wù)非常危險,楊大哥你這么聰明伶俐,要不還是別參與進去好!”
“你放心好啦,我既然來參加聯(lián)絡(luò)任務(wù),自然已經(jīng)考慮清楚,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張海還是不放心地說道:“可是萬總憲和孫千總他們說這次的任務(wù)很重要,若是完成不好,會影響到整個剿滅倭寇的計劃。楊大哥,要不咱們還是別參加這個聯(lián)絡(luò)任務(wù)好不好?”
“這個恐怕不行!”楊凌歉然地搖頭道:“我也不瞞你,我是奉欽差的命令來協(xié)調(diào)糧草供給,若是失敗,我回去交代不過去?!?/p>
張海的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喃喃地說道:“這樣啊,可惜我爹不懂武藝,要不然他老人要是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會親自帶隊前往北京協(xié)助剿匪的。唉!”
“這位兄弟,你的傷勢要緊嗎?”楊凌關(guān)切地詢問。
張海低頭看著身上的傷口,痛得呲牙咧嘴:“沒事,皮外傷罷,過幾天就能好?!?/p>
楊凌沉吟片刻說道:“我有個主意,可以讓你少受點罪!”
張海精神大振地問道:“什么主意?”
楊凌附耳對著張海嘀咕幾句,張海頓時大喜:“好主意,我這就回去告訴我爹,他最信任你,只要他老人愿意出馬相助,這次剿滅倭寇的勝算至少提升五成。楊大哥,你這份恩情俺張海銘記在心,日后必當厚報!”
楊凌擺手道:“別客氣,你先回去吧!”
張海抱拳施禮道:“楊大哥,咱們有緣再見,我先走啦!”
張海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不過剛轉(zhuǎn)身卻又折返回來,從懷里掏出五吊錢塞給楊凌:“這是我答應(yīng)過嫂子的診金,請你務(wù)必收下?!?/p>
楊凌連忙拒絕道:“這使不得!”
張海硬是把錢塞入楊凌的衣袖里,然后匆匆離開。楊凌看著遠去的背景,暗忖:“這人的性格倒是直爽,難怪能當上百戶,嗯,值得深交。”
當初張海夫婦遭遇流民搶掠,正是楊凌率領(lǐng)錦衣衛(wèi)及時趕到,救下夫妻二人性命,并且還安排人護送他們回鄉(xiāng)。張海本人對楊凌極為感激,所以每逢節(jié)慶或者重陽、端午之類的節(jié)假日都會派人給楊凌送禮。
張?;氐奖辨?zhèn)撫司衙門,直奔北鎮(zhèn)撫司的檔房求見孫元化。楊凌的猜測沒錯,張海確實是想把他父母的遺骨運回老巢安葬。孫元化早年曾是江西鹽鐵副使,后來因病致仕。如今在東莞縣城任職,是個清廉正直的官員。
當聽到張海提到楊凌之后,孫元化的眉頭頓時微皺起來,沉聲道:“這姓楊的小子竟敢擅闖北鎮(zhèn)撫司?”
“孫大人誤會啦,楊大哥他只是路過北鎮(zhèn)撫司衙門,順道前來探視屬下?!睆埡_B忙替楊凌辯解道。
孫元化哼的冷笑道:“路過北鎮(zhèn)撫司衙門?哼,本官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孫大人誤會楊大哥啦!”
孫元化不屑地反駁道:“你覺得本官會信嗎?”
“孫大人,楊大哥確實是為北伐剿匪之事來的,他說這次聯(lián)絡(luò)任務(wù)涉及的軍機,絕對不能泄漏,希望大人通融?!?/p>
孫元化盯著張海半晌,忽然問道:“你覺得楊凌有幾分本事?”
張海脫口答道:“十分?!?/p>
孫元化滿意地點點頭道:“好,你回去告訴楊凌,本官會盡力配合他的工作?!?/p>
張海大喜過望,趕緊躬身道:“末將代楊大哥謝過大人,末將告辭?!闭f完急匆匆地離開,他還得回去跟父親商議,看看是否要去援助楊凌。
楊凌站在院子里,目睹著張海的身影漸漸走遠,心中暗道:“張百戶雖然耿直忠誠,但畢竟是粗人,做事欠妥當。不過他的這份心思,倒是值得結(jié)交。”
正在楊凌準備打掃庭院之際,只見兩名巡檢司的兵丁押著兩個漢子走過來,徑直推搡到楊凌面前。其中個高個子男子被壓趴跪在楊凌面前,滿臉憤怒和屈辱之色,顯然是不服軟,但礙于對方的淫威不敢造次,只能暫時忍耐。
這時,個矮胖子被按在楊凌的腳邊,滿臉堆笑地道:“楊爺,這倆賊子膽大包天偷盜,小的這就把他們抓來給您處置!”
楊凌抬頭打量著這個矮胖子,發(fā)現(xiàn)對方長得尖嘴猴腮,看上去頗為滑稽可笑。他隨口問道:“你們倆誰是賊首?”
矮胖子諂笑道:“小的是,小的姓劉名福財,乃本地有名的采石場主!”
旁邊那個壯漢昂首挺胸道:“鄙人趙德全,乃本地有名的捕快,專管緝捕逃犯!”
楊凌不由地樂呵起來,問道:“那我這是在哪逮住你們?”
矮胖子立即拍著胸膛答道:“楊爺,您這是在咱們北鎮(zhèn)撫司的北山腳下抓的?!?/p>
楊凌聞言不禁愕然,他原來以為這幫賊人是逃竄進山林躲藏的流民,沒想到竟然還在北鎮(zhèn)撫司的地盤上作案。
趙德全見到楊凌似乎有興趣,立即獻媚道:“楊爺,這伙賊子是昨晚才潛入北山,小的正巧巡邏經(jīng)過,便帶人把他們拿下?!?/p>
楊凌輕哦地點點頭,指著腳下的趙德全問道:“趙德全,我問你,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趙德全毫無畏懼地朗聲答道:“回稟楊爺,卑職負責北鎮(zhèn)撫司轄區(qū)內(nèi)的治安,近段時間有人在山林里活動頻繁,小的擔心鬧出亂子,所以就帶人過來查探,結(jié)果碰到兩個小毛賊,于是就把他們抓起來審訊,這才發(fā)現(xiàn)其中的貓膩,原來他們是倭寇細作,正準備潛入北山向倭寇報信呢?!?/p>
楊凌眼睛瞇縫起來,冷冷地問道:“既然是倭寇細作,為何還留著?”
趙德全連忙陪笑道:“楊爺勿怪,卑職這是擔心這些人已經(jīng)報信成功,所以特地等他們吃飯時抓獲,這才帶到這里。”
“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楊凌又問道。
“楊爺,卑職這是用鼻子嗅的,您瞧,這不就是這群王八蛋的味兒?!壁w德全伸出食指晃悠悠地說道,那模樣很像狗。
楊凌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吩咐左右把趙德全和那矮胖子拖下去。
兩個巡檢司的兵卒把兩人帶走,孫元化這時也從屋里出來,疑惑地問道:“楊千總,剛才那兩人是什么人呀?”
楊凌淡定地答道:“是倭寇細作!”
“倭寇細作?”
“對,就是倭寇,他們已經(jīng)向倭寇通風報信,說我們要在崇禎十五年春季對付倭寇!”
孫元化先是嚇得跳起來,接著氣惱地罵道:“媽的,這群龜孫子真該死,竟敢出賣我們,這種人就該殺掉喂狗。”
楊凌笑道:“殺他們?nèi)菀?,可是我們要怎么?yīng)付倭寇呢?”
孫元化不悅地道:“怕什么?倭寇現(xiàn)在自顧不暇,哪有余力攻擊我們?”
楊凌笑道:“話雖如何,可是倭寇若真的攻打北京城,我們怎么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孫元化聞言默然,過得片刻后嘆道:“哎,你說得也有道理,倭寇攻破北京城后,肯定要燒殺擄掠,不知多少百姓受害啊。不行,我得想辦法把消息傳出去?!?/p>
楊凌勸道:“算啦,這消息早就放出去,現(xiàn)在再傳出去,恐怕會引起更多人的惶恐,到時北京城外恐怕會亂作鳥獸散?!?/p>
“那依你之見該怎么辦?”